翌日，蕭奕照舊入東宮，到詹事府點卯當值。
詹事府的公務，經過這些時間的梳理，早已井井有條。
蕭奕翻了幾卷新到的文書，正提筆批答，忽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熟悉的咋咋呼呼。
“蕭大郎！蕭大郎！”
杜荷掀簾而入，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手裡還攥著一卷文書，一進門就往案上一拍。
“好訊息！”
蕭奕放下筆，抬眼看他：“郡公一大早的，什麼事這麼高興？”
“還能有什麼事？”杜荷搓著手，眼睛亮得嚇人，“你那案子，行刑日子定了！”
“蕭文、蕭祿、王懷瑾、李忠，四個狗東西，行刑日就定在三天後，午時三刻。”
蕭奕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
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漬。
他怔怔地看著那團墨，半晌沒有說話。
杜荷還在興頭上，自顧自地往下說：“到時候，他們一起上路，正好做個伴！”
他說得痛快，一抬頭，卻見蕭奕臉色不對。
“蕭大郎？”杜荷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蕭奕沒有答話。
他只覺得渾身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骨頭縫裡滲了出來，說不清是冷，還是熱。
輕鬆嗎？
自然是輕鬆的。
壓在頭頂兩個多月的那把刀，終於要落地了。
從死牢裡爬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些人不死，自己永遠睡不踏實。
他們活著一天，就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咽不下，拔不出。
可真到了這一天，心裡頭卻又空落落的。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腦海裡翻湧的，是屬於這具身體過往的記憶。
蕭文。
那個比他小三個月的弟弟。
小時候，兩個人一起在蕭家的院子裡跑，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被先生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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