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棉襖，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有點暈車的蒼白，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只是眼角還沒有皺紋。
二十六歲的陳舒！
他們在上海火車站擠上車之前，她還在唸叨著女兒知夏的棉襖是不是買小了，兒子的奶粉要不要多帶兩罐。
“走。”
陳方正把蛇皮袋換到左手，右手牽住了她的手。
陳舒愣了一下。
結婚八年了，他很少在外面牽她的手。
但她沒掙開。
他們結婚八年了，不是二十六年。
陳方正心裡想著，把手握緊了一點。
經過艱難的買票過程，終於上了一輛巴士車。
中巴車在土路上顛了一個多小時，到了鎮裡，然後又找摩的，到村口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安慶的冬天不是北方那種乾冷，是溼冷，寒氣從領口袖口往裡鑽。
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子早收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田壟，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
遠處有零星的狗叫聲。
陳方正站在村裡小學門口，收拾著東西，準備往家裡走，抬頭往西周看去。
他看見了什麼？他看見了那些二十多年後在記憶裡變成黑白照片的東西。
低矮的磚瓦房，屋頂上壓著防風的石塊，煙囪冒著白煙。
狹窄的土路兩邊是排水溝，溝裡堆著枯葉。
有人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聲音在冬夜裡傳得很遠。
還活著！
這些都還活著！
不過說真的，看樣子要過些苦日子了，雖然己經經歷過，但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往村裡走。
“方正？”路邊的院子裡探出一個人頭，“是方正吧？你媽下午就開始唸叨了，說你們今天到！”
“三嬸。”
陳方正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這個三嬸，前世是在一幾年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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