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了就不撒手,小腦袋埋在陳方正的脖子裡,嘴巴貼著他的耳朵,不停地念叨“爸、爸、爸”,像撿到了一個丟了好久又找回來的玩具。
陳方正一隻手抱著兒子,一隻手牽著女兒,站在自家院門口。陳其國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
陳梅在廚房裡炒菜,油煙從窗子裡飄出來,帶著蒜苗炒臘肉的香氣。
陳舒站在他旁邊,伸手把兒子翹起來的衣領掖了掖。
1999年冬天的太陽照在身上,不太熱,但暖和。
他站在陽光裡,好一會兒沒動。
午後陽光穿過院子裡的柿子樹,在地上篩出一片細碎的光斑。
陳方正剛把碗筷收拾好,陳舒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的。
知夏和望冬在裡屋睡午覺,陳其國靠在堂屋的竹椅上打盹,陳梅在院子裡翻曬臘肉。
整個院子安靜得只剩柿子樹上一隻麻雀在叫。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正哥!”一個粗嗓門首接從門口炸進來。
陳方正抬頭一看,三個人影堵在院門口。
最前面的那個膀大腰圓,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頭髮剃得短短的,咧著嘴笑得一臉褶子,陳大彪。
他身後的陳木匠瘦高個,裹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手裡拎著個布兜,站在大彪旁邊像一根竹竿旁邊蹲了塊石頭。
最後一個探進來的是陳油子,矮半個頭,眼睛滴溜溜往院子裡掃了一圈,笑嘻嘻地朝陳梅喊了聲“嬸”。
陳梅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著搖搖頭:“你們幾個,鼻子倒靈,方正昨天才到家。”
“那可不,”陳油子嬉皮笑臉地說,“嬸,不是我們鼻子靈,是正哥身上有光,隔著半個村我們都瞧見了。”
“你那個嘴,”陳方正高興的站起來,“在鎮上跑腿跑出來的吧。”
“跑腿那是餬口的,”陳油子笑著往裡走,“來看方正哥是正經事。”
陳大彪己經三步兩步走到陳方正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還是這麼結實!”
陳方正被他擂得肩膀一歪,笑著回了一句:“你倒是又橫了。”
“那是,”陳大彪拍了拍肚子,“在家裡頓頓三碗飯,能不橫嗎。”
陳木匠在旁邊站著,話不多,把手裡那個布兜遞過來:“你上次回來不是說家裡的刨子不好使?我給你打了一個。”
陳方正接過來一看,是把新刨子,木頭手柄打磨得光滑,刀口閃著亮光。這東西是他前年過年回來隨口提了一嘴的,陳木匠記了兩年。他掂了掂刨子,點頭說:“好手藝。”
陳木匠嘴角彎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坐坐坐,”陳方正招呼他們往堂屋裡走,“別堵門口。”
陳其國早就從竹椅上起來了,給幾個人騰了地方,自己去院子裡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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