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晨霧還沒完全散淨，陳方正騎著嘉陵摩托拐進公安局後院時，牆上的掛鐘剛指過七點一刻。
工人們剛陸續扛著工具上工，砂漿桶碰撞的叮噹聲混著瓦刀敲磚的脆響，在清晨的院子裡散開。
陳方軍正蹲在北牆根跟小工交代砂漿配比，林浩攥著水平儀在路邊複核路面標高，看見他進來都抬頭打了聲招呼。
陳方正也朝他笑著點點頭，目光掃過圍牆時頓了一下，牆根陰影裡站著個人，揹著手微微仰頭，正盯著剛砌好的壓頂磚看，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作服，手裡攥著個磨毛了邊的帆布工具包，不是周德安是誰。
他有點意外，快步走了過去：“周師傅？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我還說過兩天去家裡接您呢。”
周德安轉過身，臉上帶著點早起的紅暈，笑了笑：“在家也待不住，聽你說這邊快收尾了，先過來瞅瞅活，摸摸兄弟們的手藝，省得真上了崗兩眼一抹黑，幹了一輩子工地，閒不住。”
陳方正心裡暗暗點頭。
這就是老國營工人的性子，做事踏實不玩虛的，人還沒正式上崗，先過來摸底數，比那些光張嘴要待遇的強百倍。
當然那些國營老油條除外！
倆人走到院角空地上，避開工人幹活的區域，陳方正也不繞彎，首接把待遇說透：“周師傅，咱們先把話說在前頭，您在一建幹了二十年工長，資歷擺在這兒，我也不虧您。
月工資一千二，工地管中午一頓工作餐，勞保手套、膠鞋、工作服按月領，逢年過節有米麵福利。等後面專案多了、幹得順，還有績效獎金。您看合適不？”
周德安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又追問了一句：“多少？一千二？”
“對，一千二。” 陳方正點頭說得篤定，“您值這個價。正規工長管現場、排工期、控質量，一個人頂半支隊伍，這點工資不算多。”
“這、這也太高了。” 周德安有些動容，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激，“現在改制下崗，我們這幫老傢伙，有地方掙口安穩飯就不錯了，你還給這麼高的待遇。
你放心，我幹了一輩子工程，活交到我手裡，保證道道工序按規範來，絕不給你偷工減料砸牌子，要是出半點岔子，你首接扣我工資。”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 陳方正笑了笑，順勢把正事擺了出來，“正好今天上午我要去糧食局籤個合同，倉庫修繕專案，三棟老庫房屋面翻修、圍牆重建、辦公房翻新，活不小。
我琢磨著，這個工地就交給您全權負責，現場排程、工期排布、質量管控，全由您說了算，人員調配、材料進場您點頭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弟弟方軍，現在帶公安局這個活，人肯幹、也實在，但沒經過正規路子，都是野路子摸出來的。
等這邊工地收尾了，我讓他過去給您打下手，跟著您學學帶班、學學正規的工程流程，您多費點心帶帶他。”
“這算什麼事。” 周德安一口應下，胸口都挺得更首了些，“都是工地上摸爬滾打的，肯學就好辦。我帶過的徒弟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方軍要是踏實肯鑽，倆月就能把現場管理那套摸得門兒清。”
陳方正當即喊來陳方軍，把這事跟他說了。
陳方軍早就聽說周德安是一建的老工長，技術硬、會管活，當下就樂了，搓著手說：“那敢情好！周師傅，以後我就跟您學了，您儘管吩咐，我啥苦都能吃。”
又跟林浩交代了兩句，說周德安是工地總工長，技術上你倆多配合，按規範來就行。林浩也挺高興，有老工長壓陣，他這個施工員開展工作也更有底氣。
看看時間快到八點半，離跟王主任約的籤合同時間差不多了。陳方正讓周德安坐上摩托後座，擰動油門往糧食局方向去。
路上風颳過耳邊，陳方正簡單跟他說了說專案情況：甲方最在意屋面防水，不能漏雨淋了糧食，簽完合同有三天準備期，之後就可以調人進場，先排工期、做材料計劃。
周德安坐在後面聽得認真，時不時問兩句，不過風太大，說話都扯著喉嚨喊！
陳方正一邊答，心裡一邊更踏實了，有這麼個老工長盯著糧食局的活，他就能騰出精力跑手續、盯其他專案，不用天天紮在工地上了。
至於為什麼這麼信任這個周工長，系統說他周全厚道，責任心強，總不能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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