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老闆這邊聽得後背發寒，連連應是。
他這才明白，三哥哪裡是賺這三萬西萬的材料錢，他是要把陳方正整條建材渠道都攥在手裡。
張老西那種莽夫只會明著打打殺殺，三哥這招，殺人不見血。
“去吧，送貨的時候穩著點，別提我半個字。”
馬三揮揮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和氣彌勒的樣子，“記住，笑臉給足，便宜讓他佔，魚咬鉤，得先讓它嘗著餌。”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院外的公雞還沒叫第二遍，窗紙只透著一層灰濛濛的亮，陳方正準時醒了。
按每天習慣準備檢視自己的金手指，凝神喚出意識裡的面板。三道情報次第浮起，前兩條照舊是熟面孔， 一條天氣預報，另一條是三小校舍的尾款這周就能走流程批下來。
他掃了一眼便要移開目光，第三條泛著淡藍光暈的文字卻猛地攥住了他的視線，眉頭倏地沉了下去。
【稀有（藍）】順達建材實為馬三名下產業，本次擬供防水卷材、防滑地磚、防鏽漆均為積壓半年的非標次品，合格證與檢測報告系街邊偽造。
對方計劃貨到後以 “逾期不付尾款” 為由索要高額違約金，同時匿名向雷池市場服務中心舉報你隊以次充好，意圖逼你妥協，長期壟斷你隊全部建材供應。
陳方正盯著這行字反覆看了兩遍，指尖在床沿輕輕敲了兩下。
他早料到馬三不會嚥下張老西那口氣，只是沒料到對方下手這麼快、這麼陰，不打不鬧，不動明火，專從供應鏈上卡脖子。
人藏在幕後遙控，成了就能訛一筆、徹底攥住他的建材命脈，敗了也有陶老闆頂在前面當擋箭牌，半分髒水都濺不到自己身上。
不過也怪他自己，如果不是想著換渠道，就不會上這個當。
還有這個系統，不應該提前一天告訴他，馬三那邊會出陰招嗎？怎麼在二華簽了合同後才跟他說啊，這要怎麼弄呢，陳方正有點煩躁。
虧得龔衛國當時堅持加了國標條款，可要是沒這條預警，等上午貨到了，按常規只驗外觀就簽收，轉頭鋪進屋面、貼上地面，不出仨月防水開裂、地磚掉瓷，再配上一封匿名舉報信，他方正施工隊在縣城公家活裡的名聲，就算徹底砸了。
他輕手輕腳披衣下床，沒驚動裡屋熟睡的陳舒，舀涼水抹了把臉，便去敲隔壁陳方明的房門，讓他騎車去糧庫工地把周德安、龔衛國接過來，再讓陳油子繞去孫二華家，叫他立刻趕過來，只說建材的事有變。
不到半個鐘頭，人都到齊了。還是院裡那張小方桌，陳舒給沏了壺粗茶，熱氣嫋嫋往上冒。幾個人一看見陳方正的神色，心裡都咯噔一下，剛到嘴邊的寒暄又咽了回去。
陳方正沒繞彎子，開門見山把順達建材的底、馬三的全套陰謀說了個乾淨。
沒說情報是哪裡來的，這幾個人聽完也沒想問是哪裡來的情報，第一想法也不是這個！
話音剛落，孫二華手裡的茶缸 “噹啷” 磕了下桌沿，臉瞬間白了。
額角的汗蹭地冒出來，他抬手抹了一把，聲音都發緊：“是我眼瞎！我只盯著樣品和報價，沒往深了摸鋪子的底，光覺著比國營省一千多，就動心了…… 正哥，這事全怪我，你怎麼罰我都行。”
他是真慌了，採購踩坑踩進了馬三的套裡，不光是錢的事，搞不好要砸全隊的飯碗。
換旁人興許就撂挑子跑了，可他只站在那兒，攥著茶缸指節發白，滿是自責。
周德安眉頭擰成了疙瘩，粗糙的指尖在桌沿狠狠點了兩下：“這招太損了！這批次品卷材要是鋪上屋面，過一冬凍一凍就得裂，到時候漏雨漏得跟篩子似的。雷池市場是縣裡的臉面活，真出了質量問題，咱們隊以後別想再接公家的工程了。”
龔衛國己經把帆布包拉開，掏出那份供貨合同攤在桌上，指尖點著驗收條款那一行：“萬幸當時我硬加了‘符合國標、隨貨附原廠檢測報告’這句。
真擺到檯面上說，是他們貨不對版，屬於違約。
但麻煩就麻煩在，他們的合格證、檢測報告都是仿造的，光憑肉眼辨不出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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