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低聲應了句 “知道了陳老闆”，算是應了。
陳方正話鋒一轉，落到了大夥心裡最惦記的事上：“再有一件事，眼看十月中旬就到，家裡的中晚稻該熟了。
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知道田是根，口糧、公糧都在田裡，不能耽誤。”
這話一齣，底下頓時微微騷動起來。
這幾天大夥都在琢磨秋收的事，要麼怕請假不批，要麼怕走了扣工錢，正心裡打鼓。
“我跟幾個班長商量好了，分兩批輪休秋收，每批三天。” 陳方正說得明明白白，“各班自己排人，錯峰走，保證每班最少留七成人力，砌築不脫節。
家裡田少、老人婦女能湊合的，願意留下接著乾的，秋收這半個月，每天補兩塊錢農忙補貼，月底跟工資一起發。
家在附近十里八村的，想早晚回家搭把手割稻子，跟班長說一聲，每天晚來早走一個時辰，當天的活幹夠量就行，不扣工錢。”
話音剛落，底下嗡的一聲就鬆快了。
有人忍不住喊了句 “陳老闆懂道理！”，引得眾人都笑，剛才那點緊繃的氣氛一下子散了。
對莊稼人來說，能兩頭顧上，還不扣錢，這就是頂通人情的安排了。
散了會，工人三三兩兩往飯堂走，陳方正把陳其嶽拉到了一邊，遞了根菸：“老家來的小夥子多，年輕氣盛，你多盯著點。
陳滿倉那孩子就是愣，活倒是肯幹，你私下多提點兩句，別因為這事挫了勁頭。”
“放心，我回頭就跟他說。” 陳其嶽點上煙，“都是一個村帶出來的，心裡有數。”
“糧庫那邊的驗收走完了，尾款大概十天半個月就能到賬。” 陳方正又跟趙大勇提了句近況，“教委那邊對賬函也都籤回來了，顧科長說月底儘量給排一部分。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工資按時發，補貼也一分不少。”
正說著，遠處晚班的作業段亮起了串串馬燈，瓦刀敲石的叮噹聲順著江風飄過來，穩穩當當的。
十月上旬的江風己經浸了涼意，吹在臉上帶著江邊的溼冷，堤坡下的晚稻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翻起層層金浪。
江堤的漿砌石護坡己經往前推進了近兩公里，工程量過半，兩班倒的節奏咬得很緊，連駐場監理都在例會上誇進度快、活兒規矩。
秋收的大忙期正撞在工期中間，第一批輪休三天的工人己經收完自家的稻子，拎著滿滿一罈子醃蘿蔔回了工地；
第二批十來個人收拾好了鋪蓋卷，等著明天一早搭順路的農用車回家。
就在這節骨眼上，塊石供應掉了鏈子。
這天一早，白班剛上工半個時辰，坡下的料場就空了大半。
周德安踩著碎石泥路跑到工地門口等拉料車，左等右等等不來，好不容易盼來一輛，司機探出頭衝他喊：“周工長，別等了！上游採石場的工人大半回家收稻了，產量首接砍了一半，今天就這兩車料，後面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發！”
周德安當時就急了，轉身就往專案部走，正好撞見陳方正騎著腳踏車過來，車把上還掛著剛從供銷社稱的勞保帆布手套。
“陳老闆，壞了！” 周德安迎上去，眉頭擰成了疙瘩，“採石場農忙缺人，石料供不上了！今天就兩車料，白班都不夠乾的，晚班就得停工待料！這麼下去，三十天工期鐵定要拖！”
陳方正捏了捏車閘，眉頭也皺了起來。
塊石是總包甲供的，按理說該是材料科的事，可工期真耽誤了，罰的是自己的勞務隊，連帶著進度獎金也得泡湯。他沒慌，把腳踏車支在路邊：“走，先去料場看看。趙大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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