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雷爺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林辰正在看龍家資產分佈圖。
“主上!”
雷爺的聲音,從來沒這麼慌過。
“老爺子出事了!”
二十分鐘。布加迪在早高峰裡一路狂飆。林辰衝進市一院搶救室外面走廊的時候,老爺子已經被推進去十五分鐘了。雷爺站在門口,滿頭大汗,手都在抖。
“早上還好好的,我給他送點心,他還跟我喝茶。十點一過,人忽然就不行了。我喊了他三聲,沒反應。”
林辰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那盞紅燈。沒說話。他的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隱隱凸起來。
他想起昨晚。雷爺跟他彙報過,說老爺子受了驚,一宿沒睡,抱著木盒坐了一夜。他當時沒太在意。現在想起來——那個木盒裡裝的不是普通東西,是二十年的債。一個人抱著二十年的債坐一夜,什麼身體都扛不住。
搶救室的紅燈,亮了七個小時。林辰在走廊裡,坐了七個小時。一動不動。
沈知夏趕來了,檔案、電話、安排,全是他一句一句交代的。鄭專家衝進來的時候,看見林辰坐在那兒,嚇得差點沒站穩:“林先生!您怎麼不早說!我、我這就去——”
“你們救人。”林辰只說了四個字。鄭專家衝進搶救室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臨近黃昏。紅燈滅了。鄭專家第一個出來,摘了口罩,長出一口氣:“穩住了。急性心衰,再加舊傷,差點沒扛住。再晚半個小時——”他沒敢說下去。
林辰站起來,腿有點麻。“能進去嗎?”
“能。”鄭專家點頭,“不過他現在很虛弱,少說話。”
病房裡。老爺子躺在床上,插著氧氣管,臉白得像紙。林辰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守著。
凌晨三點。老爺子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邊的林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孩子。”
“嗯。”
“你怎麼還在這兒。”
“等你醒。”
老爺子看著他,看了很久。氧氣管裡,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很慢。
“孩子。”
“嗯?”
“趁我還能說話——”老爺子喘了口氣,一字一頓,“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他伸手握住了老爺子的手。那隻手枯瘦,冰涼,指節粗大,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樹的根。這隻手,三年前把他從大學裡接出來,給了他一個家——哪怕那個家是地獄,至少,是個能藏身的地方。
老爺子說完,轉過頭,衝旁邊的保姆,使了個眼色。“去。把我那個木盒,取來。”
保姆應聲出去了。病房裡,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林辰看著老爺子,看著那張蒼老的臉。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事,藏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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