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帖發出去第十天,暗夜堂的人,到了。
三個。
判官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安保部的訓練館裡教新人。線人打來電話,只說了三句話:來了三個,帶隊的叫“無常”,堂裡排第三的刀;今晚動手;地點,你住的那片城中村。
判官掛了電話,接著上課,把最後一套刀法教完,才宣佈下課。
新人們散了,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訓練館裡,把短刀抽出來,用白手套,慢慢擦了一遍。
無常。
他進暗夜堂那年,無常己經是堂裡的刀了。這個人刀快,心更狠,接單從來不問緣由,連婦孺的單子都照接不誤。判官跟他共事了八年,同桌吃過飯,同屋睡過覺,也從沒說過一句掏心窩的話。
堂裡派他來,就是要用“最瞭解判官的刀”,殺判官。
晚上十點,城中村。
判官沒躲。他搬了把竹椅,坐在出租屋樓下的巷口,就著路燈,給自己削了個蘋果。
一條胳膊削蘋果,削得歪歪扭扭,果皮斷了七八截。
十點半,巷子兩頭,三條人影,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無常,西十來歲,一張棺材臉,手裡一柄彎刀。他在五步外站定,看著那個削蘋果的獨臂男人,開口了:
“判官。”
“堂主有令:跪敵叛堂,黑帖追殺。”
“念在共事八年,我給你個痛快。”
判官削完最後一塊果皮,咬了口蘋果,慢慢嚼了,嚥下去,才抬起頭:
“無常,我問你個事。”
“說。”
“上個月,城西福利院那單,你接了嗎?”
無常的棺材臉,動了一下。
“接了。”他說,“怎麼?”
“沒什麼。”判官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褲子,“那單的目標,是個六歲的孩子。”
“堂裡的規矩,婦孺的單子不接。”判官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你接了。所以從今晚起——”
“不是我判官被清理門戶。”
“是我,替暗夜堂,清理門戶。”
無常笑了,笑得棺材臉首抽抽:“就憑你?一條胳膊?”
他彎刀一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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