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淋淋，寧燼已經許久不曾回想。它們如同一道被牢牢封藏的詛咒，沉埋在心海深處。
就算寶珠曾無數次險些將這些撬動喚醒，到底還是被死死壓住。
可此刻，被最無防備的人硬生生扯開，噩夢，又追上了自己。
他看見，身下有暗紅色滲出來，又漫溢開來，從唇角、從掌紋、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
他聽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像是被什麼撕裂著，一聲接一聲，音劈了，啞了，最後只剩下乾澀的氣音。他想捂住耳朵，可抬不起來——那些暗紅色已經漫過手腕，把他的牢牢縛住。
面前有像人的輪廓，模糊的，晃盪著，朝他伸出手來。他想拼命逃，腳卻陷住，每一步都拔出黏稠的吸吮聲。地面不知何時已成一片綿軟、暗紅色的沼澤。
那些輪廓追上來，她們的眼眶是空的，只有兩團黑黢黢的洞，全身都是駭人的尖刺。他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嗬嗬的聲，她們獰笑著，把那些覆滿鉤子的手抓向他的下身。
“啊！”
他的絕望終於砸落，砸在手臂上，砸在衣襟上，砸在冰冷透的了空氣裡，迴盪了整個營帳。
“哥，我沒有背叛，只是我發現，我的忠誠毫無意義，我的信仰毫無意義，甚至連我這個人也毫無意義對麼？
“真相那麼殘忍，只想逃，不想面對有錯麼？”
“我的靈魂已片片凋落，哥，你努力過了，我甚至都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我自己！”
蕭澈到了嘴邊的斥責，驟然卡住。
他望著眼底盛滿絕望的少年，心被狠狠的攥住，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麼來著？
是興高采烈的展開那封密信的時候吧。
原來他蕭澈也有不想面對的時候，他的思想根本盛不下寧燼的絕望。
原來他也會後悔，他不該被他激怒，不該提起過往。
為什麼事情會走到如今，如果當時他沒有讓寧燼去接寶珠回來，如果他願意等兩年自己親自過去，會不會就能避開紕謬的過程，逃離荒誤的結果。
到底要怎麼匡正？
這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是從小就跟了他，對他崇拜、信賴、輔佐自己站穩了東宮之位，他一生最辜負的人。
我到底要怎麼把你從迷失裡拔出來？
蕭澈架不住他的眼神，只想用別的任何情緒塞滿他眼底的絕望，什麼都好，說到底是他毀了他，他想著寧燼剛剛沉浸在迷離中厭倦的唇角，不自主的便用一隻手打算幫他繼續。
也許讓他沉迷，不要再問，不要再想，是對的。既然寶珠做的，他為什麼不行？
視線落至他未平的凌亂，心緒一動，便抬手，徑自上前。
“你……你幹什麼！”巨大陌生的感覺擊中了寧燼。
寧燼的聲音更絕望了，羞憤而震驚，心要跳出胸腔，一年前這還是他曾經無數次的夢。
可如今層層疊疊的熱，更像要把孱弱的真相一層層的融化。
寧燼伸手推拒，沒有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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