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微亮，蘇晚沿著明城牆環城公園緩步慢行。護城河水波平緩，岸邊長柳垂絲，石階上聚滿晨練百姓。蘇晚舉起鏡頭：“各位早，帶大家看看西安最地道的晨間市井。”
彈幕閃過一些彈幕，太快了，蘇晚就沒有回應，繼續往前走。一路行至上午十點，抵達大明宮國家遺址公園。
丹鳳門巍然矗立，往裡行至含元殿，昔日恢弘大殿早己不在，只剩寬厚高大的夯土臺基。園區大屏迴圈播放大明宮全盛復原動畫，正對應那句“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蘇晚踏上含元殿殘存臺基，鏡頭緩緩環拍整片遺址：“千百年前，文武百官齊聚此處上朝。如今只剩夯土殘垣，可盛唐氣度依舊撲面而來。”
【臨河吏】難怪王維詩句毫無誇大，大唐宮闕冠絕天下。
【清落第秀才】這般宏大宮宇，不知當年耗費多少民力。
蘇晚尋一處樹蔭石凳坐下：“大明宮規模是故宮的西五倍，當時全世界最大的皇家建築群。晚上我們講三首《早朝大明宮》——賈至原作，王維和詩，杜甫和詩。三個人親歷同一場早朝，心境完全不同。”
說完她站起身，走遍麟德殿、紫宸殿夯土遺蹟，拍完實景素材，待到夕陽西下，轉身去了灑金橋夜市。臘牛肉、甑糕、羊肉泡、烤串一字排開，熱油滋滋作響。蘇晚穿梭人群，鏡頭掃過滿街熱鬧：“傍晚的西安，白日是千年古蹟，入夜是鮮活市井。”
【陳伍】吃食豐盛，百姓衣食無憂，便是太平盛世。
夜色漸深，蘇晚回到住處，九點準時開啟晚間詩詞專場。投屏白天拍的大明宮夯土實景與復原動畫對比畫面。
“先交代背景。安史之亂平定後，唐肅宗重回大明宮舉行早朝。中書舍人賈至率先作詩，王維、杜甫分別和詩。三個人，三種寫法。”
她先讀賈至：
“銀燭朝天紫陌長，禁城春色曉蒼蒼。千條弱柳垂青瑣，百囀流鶯滿建章。劍佩聲隨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爐香。共沐恩波鳳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賈至本身就是朝會執筆官員，全詩重在記錄朝會盛大體面，滿是劫後重回朝堂的慶幸。”她講完便停住，等彈幕刷了幾條，才繼續點頭：“立場不同，看見的東西就不一樣。”
隨即切王維：
“絳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日色才臨仙掌動，香菸欲傍袞龍浮。朝罷須裁五色詔，佩聲歸到鳳池頭。”
蘇晚：“王維跳出個人榮辱，放眼整個大唐。‘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寫盡王朝鼎盛氣象。”
【王維】千載之後，沒想到仍有人看到我們寫的早朝詩作。
【唐小吏】可萬國來朝的背後，對外開銷負擔同樣沉重。
蘇晚笑了笑：“盛世光鮮背面，往往都有看不見的代價。”
切換杜甫：
“五夜漏聲催曉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龍蛇動，宮殿風微燕雀高。朝罷香菸攜滿袖，詩成珠玉在揮毫。欲知世掌絲綸美，池上於今有鳳毛。”
蘇晚的聲音慢下來，停頓了一拍：“白天我站在含元殿遺址上，夯土臺基還在，風從東面吹過來——然後我忽然想起‘旌旗日暖龍蛇動’這句。你站在一座己經不存在的大殿面前，讀一首寫它的詩，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接著說：“杜甫見過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別人看見覆興的歡喜，他看見繁華底下還沒根除的隱患。”
【杜甫】重見含元殿殘垣，盛世暗藏憂心。後世諸君尚能讀懂我文字中的憂慮。
【元讀書人】會不會杜甫思慮過重？戰亂剛平，先歌頌太平也無妨。
【阿禾】歷經苦難之人，很難徹底放下心中警惕。
蘇晚：“同一件事，當局者、旁觀者、飽經離亂之人，讀出三種味道。答題思路：寫景壯闊顯國運，細節隱喻見人心。賞析宮廷詩，要先看詩人經歷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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