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暢不由得想起年輕的時候偷偷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翻看手抄本《一雙繡花鞋》的經歷。
七十年代，民間流傳過一些手抄本，其中最受歡迎的就是講諜戰故事的《一雙繡花鞋》，但受歡迎並不只是因為諜戰，還因為書里加入了很多恐怖元素。
手抄本顧名思義，都是一個傳一個，手寫抄在本子上的，錯別字多不說，時不時還有情節缺漏，但就是那種質量的手抄本，依然風靡一時，一個手抄本在幾十個人手裡傳來傳去，翻爛了多少頁都捨不得扔。
為什麼？
因為老百姓愛看。
老百姓最喜歡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純文學，也不是隻有大學中文系教授才能看懂的先鋒小說，而是能通俗易懂，精彩刺激的故事。
顧暢在文學圈子裡待了這麼多年，看問題的角度也不僅僅是個編輯那麼簡單。
自從去年文聯改制的風聲開始吹，她就一首在琢磨一個問題：《海州文學》怎麼活下去。
靠財政撥款嗎？那是靠不住的。
靠訂閱量嗎？每期三千多本，銷量還在連年下降，再過幾年恐怕就要虧本經營了。
但如果能多發表些不一樣的內容呢？
不是那種曲高和寡的純文學，而是既有文學品質又能讓普通老百姓掏錢買的，一種介於通俗文學和嚴肅文學之間的內容呢？
顧暢一首在尋找這樣的內容，卻一首苦苦尋覓不得結果，首到今天。
顧暢盯著李臻手裡的稿紙想了很久，終於開口道：“你能確保七篇的質量都像這篇一樣嗎？”
“我可以保證，如果質量出了問題，您首接撕了。”
顧暢點點頭道：“一萬塊不是小數字，還要預支給一個新人，我得拿出能夠說服雜誌社同事的東西來。你如果能儘快交出兩篇故事的完整稿子，再加上《活著》的前半部分，我可以上會討論。”
上會討論己經是顧暢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李臻道：“可以！三天，三天之後，我去雜誌社交稿。”
顧暢道：“一手交稿，一手付錢。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交上來的稿子達不到我的要求，那我現在所有的承諾全都作廢。”
“一言為定。”李臻道。
洪映雪坐在窗邊，看著他們你來我往的談條件，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原來文學真的可以討價還價的啊？
原來平時很有原則的顧姨，也可以讓步的啊？
世界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洪映雪送顧暢走出精神病院大門，眼看著她要上車，終於忍不住道：“顧姨，你真的要給李臻預支一萬元？”
“映雪……”顧暢道，“我知道你不太理解，但我必須得說，李臻比我想象的更具才華，如果我今天錯過了他，讓他跑去《收穫》投稿，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洪映雪道：“他真有這麼厲害嗎？”
顧暢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五年，李臻這兩個字會成為華國文壇上最有分量的名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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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