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朱家今年就來了兩個兒子,一個是杭大娘子所出的世子朱敏謙,另一個是庶出的六公子朱敏俊。
聽聞,朱家世子貌醜,而面前這個,談不上多英俊,卻也算俊秀。
約莫就是朱家六公子。
謝雲蘭的目光,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樣。
忽然,知微心一沉。
謝家族學,柳湖岸邊,不會就是......
天爺啊,小楊氏和杭大娘子一向交好,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朱家的庶子,平白無故長了庶子的勢力?
就算小楊氏願意舍了這段交情,可捨得下顏面嗎?
嫡女嫁庶子,不,是嫡女給庶子做妾。
若真如此了,那謝家,楊家這輩子都不用抬頭做人了。
可追根究底,謝雲蘭和朱六公子是因為她提議去紅梅園給眾夫人畫像才意外相識的。
難免小楊氏怒極不會因此牽連她。
思及此,知微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將車簾理了理,死死遮住了那條縫。
謝雲蘭視線被擋住,像是大夢初醒一般,轉頭看了知微一眼,眼中滿是心虛。
湯山不高,連綿起伏,像一頭臥在地上的巨獸,脊背上覆著蒼翠的松柏,泛著深沉的綠意。
祠堂要到明日才能開啟,今晚謝、朱兩家都住在慈恩寺中。
馬車在寺廟口停下,下人們有條不紊地往下搬執行李,主持和監寺親自前來相迎。
小楊氏和杭大娘子帶著幾個女兒去大雄寶殿捐贈香火錢,謝雲蘭以頭暈不適為由推拒了。
知微陪著小楊氏走到一半,心越發不安,於是和陳嬤嬤通了個氣後便悄悄離開了。
她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謝雲蘭住的齋房,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果然門開了一條縫。
謝雲蘭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才將門開大了一些。
她換了一身半舊的豆綠色衫子,身上的首飾釵環全摘了,素淨得像是哪個院子裡的小丫鬟。
她沿著廊下往西走,腳步很快,走得很急。
知微見狀,心狠狠一縮,從廊柱後面走出來,正要跟上......
“喲,這不是大哥兒院子裡的知微姑娘嗎?”
她一下停住腳步,轉過身。
五夫人站在一扇月拱門之前,穿著一件絳紫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首飾,整個人十分珠光寶氣。
她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鄙夷地打量著路知微,像在盤算這件貨物能值多少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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