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僧袍在夜風翻動,像一面舊旗子。
不遲方丈忽然偏過頭,問趙時臣:“你既然早就確認,又何必讓老衲親來看一眼?又何必將常氏和燕家幼子的行蹤告訴秋月白?”
“既然已經確定了丞儀的身份,就該直接起程回北國。你知不知道,若是被老衲那徒弟追上來,以他的心性,咱們誰都走不了。”
不遲的語氣有些急了。
“殿下這一走,將與中州城的所有人再無瓜葛。謝家也好,謝惟治也好,這座城裡的一切,對她而言都將是前塵舊夢,再不相干。”
“可她心裡是有恨的。她不說,並不代表沒有。這些年,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委屈,為了求生而被迫嚥下的苦楚。這些東西......不該讓她帶著走。”
“既然要走,自然要把該報的仇都報了,不留遺憾地走才好。”
瑞雪院裡的獒犬,南木山上的賊寇,這一筆筆賬,總是要清算的。
趙時臣的目光還在遠處的路知微身上,目光中的欣喜卻逐漸被擔憂取代。
他扭過頭問:“小侄有一事不明。殿下被擄走時已有十一二歲,按理說早就記事。可這一個多月來,小侄覺得殿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記得北國往事。”
出發寧朝時,陛下曾告訴他,丞儀殿下生來聰慧,對北國朝局更是瞭如指掌。
當年設局圍剿燕氏,伏殺燕無疾的計謀,便是殿下和先帝一起籌劃出來的。
可相處時,他曾好幾次故意露出趙氏族徽,反覆提及寧州,殿下卻沒有一點反應。
不像裝的。
“竟有此事?”
不遲方丈眉頭緊皺:“去找常氏。燕家幼子年少不記事,那麼殿下這六年,只有常氏最清楚。”
忽而,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是謝惟治和裴延帶著一隊人馬追了上來。
不遲和趙時臣方才說了兩句話,一個沒注意,聽見動靜再看過去時,只見湖邊只有秋月白一人。
路知微和盛明安、驚蟄三人全部沒了蹤影!
趙時臣瞳孔驟縮,他猛地扒住身邊一棵槐樹,蒼老的樹皮被扣進指縫裡。
人呢?!
那一邊,秋月白跪在地上不知與謝惟治說了什麼,惹得謝惟治惱火地掐住她的脖子,可旋即又鬆了手。
過了片刻,謝惟治翻身上馬回中州城,而秋月白也被護衛一起帶走了。
“這是什麼章程?”
趙時臣眉頭緊蹙,他有些看不懂。
按他的計劃,秋月白應該會被謝惟治當場斬殺才對......
怎麼會......
“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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