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遲方丈望著她,風將他寬大的僧袍吹得鼓起來:“她不想回北國。可如今朝中暗流湧動,丞佐的身子堅持不了太久,幾位親王各自盤踞,明裡暗裡都在盯著那把椅子。這時候,丞儀若不回去,那些人的心思就更壓不住了。”
“現在的北國,需要儲君歸位,以安眾臣之心。我的皇兄一生就這麼三個孩子,其餘宗室血脈皆不純正,唯有丞儀。”
常氏沉默了。
風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王爺,那我......需要我做什麼嗎?”
常氏問道。
不遲方丈輕輕開口:“需要你,死。”
常氏的身子猛地一僵。
“方才,趙時臣在林子裡說的話,有兩句他說得很對。”
他看著常氏的眼睛,一字一頓:“既然要走,自然要了無牽掛地走。”
“只有將大寧的路知微徹底殺死。”
不遲方丈的聲音在這片大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那麼活下來的,才會是北國皇女,姬丞儀。”
常氏有些不解。
“我卜過六爻卦。”
“惟治和丞儀的命格撞在一起,是難得一見的囚困凶煞之相。對方註定是彼此生命裡的一場大劫,避不開,躲不掉。不是他困住她,就是她毀了他。”
“或許,丞儀在遇上他之前失去記憶,也是天命的一種偏愛。”不遲方丈抬起頭,看著萬里無雲的黑天:“是皇兄皇嫂,還有丞佑在天上護著她,想讓她有退路,能忘掉那些不該記得的人,不該動的情。可......”
“最要命的,丞儀心底深處,對他有感情。”
常氏神色焦躁:“可是......丞儀對謝家大公子,一定是恨比愛要多,她不會因為這個.....”
“恨海情天,海有邊,天無際,恨為愛之極!”
不遲方丈打斷了常氏的話:“恨也好,愛也罷。她對謝惟治有感情,就是對大寧有感情。這樣的未來儲君,對北國,是不利的。”
“她現在沒有北國的記憶,在她眼裡,你就是她的母親。還有什麼恨,是比親眼目睹弒母更恨的?”
路知微沒有記憶這件事,也是讓不遲方丈頭大的一個問題。
或許,在看見母親被殺這種巨大的刺激之下,會讓腦袋裡的瘀血散去,從而恢復記憶。
不遲方丈頓了一下,須臾又道:“我已傳信給惟治,給他透露了丞儀的下落。他一定會親自來。至於丞儀那邊,為了你和路知鯉,她也會來。”
他看著常氏,目光深沉:“你知道該怎麼做。”
常氏除了一身冷汗。
“燕家愧對北國,愧對皇族。”常氏的聲音沙啞她:“只是王爺......幼子無辜。”
不遲方丈看著她,彷彿透過常氏可以看見當年燕氏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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