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微一直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一句。
說到後來,姬丞佐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終於又咳了起來,整個人弓著背彎下腰去。
御輦外,內監總管福安急切地勸道:“哎呦,陛下,您快喝兩口茶水潤潤嗓子。”
“長公主回來了就不走了,日後說話的日子多的是,您可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
知微趕緊道:“是啊,臣妹不走了,皇兄快別說話了。”
姬丞佐止住了咳,喘息著靠回軟枕,偏頭看了知微一眼:“可是朕還沒說夠呢。”
又行了一段路,御輦忽然停了。
魏穹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陛下,前方有人攔駕。”
姬丞佐眉頭一皺,正要開口,一個尖銳的內監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太皇太后有口諭——”
“陛下,太皇太后說,皇宮可不是什麼貓貓狗狗都能進來的。長公主殿下離開了六年,誰知道回來的是真是假?還得滴血驗親,一探究竟。在辨清真假之前,還請長公主在城外的避暑山莊住一陣子。”
御輦內外,瞬間死寂。
姬丞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緊緊攥著膝上的毯子。
他可以容忍太皇太后幫著燕王在朝堂上結黨營私,可以容忍她將後宮攪得烏煙瘴氣,也可以容忍她對自己的每一個決定指手畫腳!
可他絕不容忍她這樣羞辱自己的妹妹!
“好一個貓貓狗狗!”
姬丞佐的手猛地按上車壁,就要撐著站起來,“朕倒要去問問,朕的嫡親妹妹,怎麼就成了......”
“皇兄。”
知微趕緊將姬丞佐拉回來:“皇兄,先答應太皇太后吧。”
“什麼?”
她笑了笑,目光沉靜如水:“阿兄,你相信我。我去避暑山莊住幾日,不是什麼大事。可若在這關口,在這城門跟太皇太后的人起了衝突,就有了話柄,到時候咱們兄妹指不定會被編排成什麼樣子。”
太皇太后是他們的祖母,也是燕王的母親。
姬丞佐又何嘗不知太皇太后的心思。
他咬著牙,滿是不甘。
“上京城裡,多的是人不想讓我回來。這個說辭,即便今日太皇太后不用,來日也會有別人用。”
說著,知微偏頭看他,目露狡黠:“再說了,我也好久沒去避暑山莊了。”
姬丞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怒火已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歉疚。
“阿兄對不起你。”他低聲道,“朕這個皇帝……當得窩囊。”
知微搖頭,笑得眼睛彎彎:“不!阿兄和丞佑,還有父皇母皇一樣,都是天下最好的皇帝。窩囊的,是那些只會躲在後頭使絆子、耍陰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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