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著知微走過郎卓身邊,它打了個響鼻,退了兩步,像是被嚇到了。
“姬宏肆!”
路知微怒吼一聲!
燕王整個人頓了一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對他直呼其名了。
他僵硬地扭過頭,神色驚愕。
“你叫本王什麼?”
知微奮力掙開了他的手,人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狼狽又凌亂,頭皮火辣辣的在疼。
她抬起頭:“父皇同我說過。當年,你不得皇祖父的寵愛,隨他去西甘草原時不慎染了疫病,高燒燒的人事不省,沒有人敢靠近你,就連大夫也說你沒救了!所有人都以為你活不過那個冬天!”
“是我母皇救了你!”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可是一滴淚也沒有:“是她親手替你把那些腐爛的膿血從傷口裡擠出來!她守了你三天三夜,整個人瘦了一圈!她於你有救命之恩。你如今,就這般對她的女兒嗎?!”
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刀插進了燕王的胸口,拔出來的時候還連帶著血和骨頭渣子。
風從草地上吹過,燕王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路知微。
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她那雙酷似燕則寧的眸子中的映著的自己,滿臉褶子,鬢角斑白,像一口乾枯多年的古井。
即便換上了當年初見她時的這一身天青色騎裝,他也不再是他,同樣,面前這個人,也永遠不會是燕則寧。
姬宏肆不知什麼時候流下了一串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的腦子裡忽然湧進來很多東西,像決堤的洪水,擋都擋不住。
少年時,父皇不喜他,說他性格陰鬱,不像皇子,難成大器。母后也偏愛皇兄,說皇兄有帝王之相,他尖嘴猴腮,上不得檯面。
宮裡的人慣是會見風使舵的,見他不受父皇母后重視,便開始對他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直到後來,皇兄去了一趟西甘草原,對燕則寧一見鍾情,非要立其為太子妃,母后才與皇兄產生了嫌隙,轉而向他示好。
那時候,前朝後宮,人人都說燕則寧是從草原上來的野丫頭,她不會跪拜,不會說官話,就連請安的規矩都學了好幾個月。
但他和她成了朋友。
兩個另類,在深宮裡抱團取暖。
她教他騎馬射箭,教他認天上的星星,教他喝馬奶酒,喝完了兩個人就在御花園的假山後吐得一塌糊塗。
他教她讀書,教她怎麼應付宮裡那些千年的人精,教她怎麼說話才不會得罪那些老狐狸。
後來皇兄登基,她也跟著成了皇后。再後來,皇兄死了,她成了古往今來第一位女皇。
她坐在龍椅之上,他跪在丹陛之下。
他們之間隔著一百零八級漢白玉臺階,隔著一個偌大的太和殿,隔著君臣之分、叔嫂之禮、男女之別。
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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