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暴雨、 高熱和醉酒(2)
夜晚的寧州港碼頭比白日安靜許多。
幾盞風燈掛在桅杆和棧橋的盡頭,在漆黑的水面上灑下一層銀光。
沈家大船泊在最靠外的位置。
船身寬大,漆色沉厚,像一頭伏在水面上的巨獸。船頭雕著鷹隼與玄武樣式的族徽,甲板上不斷有人走動。
不遠處,在一片被礁石遮掩了大半的舊渡口的隱蔽水灣裡,一艘小船正貼著海岸被纜繩鬆鬆地拴著。
船不大,只能容三四個人,但船板厚實,吃水淺。因為提早出發,他們便沒有讓那戶漁民跟著。
這次他們出來,也沒帶護衛和小廝,凡是隻能親力親為。不遲方丈已閉關好些天不曾出門了,也就沒喊上他一起。
謝惟治蹲在船尾,手裡攥著一根槳,正低頭研究它是該正著握還是反著握。
坐在船頭的裴延抬頭看了看沈家那艘大船,嘖了一聲:“瞧瞧人家那船,雕樑畫棟、燈影綽約的,一國皇后的母族出手就是不一樣。”
說著說著,他看著謝惟治埋頭研究船槳的模樣,忍不住幽怨道:“我不想坐這條船了,我想坐那條。”
謝惟治正在用槳尖把船從岸邊頂開,頭也沒抬:“你去,我不攔你。信不信你剛踏上甲板,就能被人扔進海里餵魚。”
裴延悻悻的縮了縮脖子,收回目光,認命地把槳往水裡探去,劃開了一圈細細的波紋。
“我說,你真打算用這船一路劃去安州啊?我還想活著回去見我家娘子呢......”
“先劃。咱們的船小,躲在黑暗裡,找機會靠上他們的船,再趁他們不備翻上去。”謝惟治道。
裴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語氣也輕快起來:“好!”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路知微一行人上了船,孟懷昔親自來迎,引他們進了船艙。
大船緩緩離港,船頭破開了墨色海面,海浪聲被海風裹挾,散在低垂的夜幕裡。
“丞儀,你這臉色可不大好,今晚可得好生歇歇。”
孟懷昔在一間艙房門口停下,推開門,側身讓了讓,臉上揚著慈愛的笑意:“明日一早,船便到安州了。床褥都是你皇嫂為你挑的,還燻了安神香。”
路知微嘴角一彎,頷首:“有勞姨母了。”
“自家人,客氣什麼?”孟懷昔笑著點頭,又朝隔壁趙時臣住的船艙看了一眼,隨後轉身離開。
沈家大船平穩地駛入海面深處。
月光被雲層切斷,在甲板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斑。
船艙裡,燈火一盞一盞亮了起來,暖黃的光落在船側的水面上,像一片一片浮動的金箔。
不遠處,一艘小船正藉著夜色掩蔽,在大船的航線前領先而行。
裴延坐在船頭,每隔一會兒就劃一下,動作不重,恰好能維持方向。
裴延忽然放下槳,從艙底摸出兩個白瓷酒壺,晃了晃:“這麼好的月色,不喝兩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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