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蒂一旦埋下,輕易不會消除,只會在心裡不斷生根發芽。
不止趙熾,還有沈鈞。
沈鈞雖說不是皇嫂生父,但怎麼說也是喚了二十幾年父親的人,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自己已親手殺了皇嫂的生父,如今,要連她的養父也不放過嗎?
不過短短一個月,生父、生母、丈夫皆死,若是養父也被處死,皇嫂......她能承受得住嗎?
想著這些,她在心底長長嘆出一口氣。
阿兄,坐在這個位子上時,你有高興輕鬆過一日嗎?
又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從殿門口傳來,路知微聽見了,也聽出了來人是誰,所以沒有睜眼。
那人也沒有停下喚她,而是繞過了御案,在椅側站定。
片刻後,一股熟悉的冷月香味覆蓋上來,她的兩邊太陽穴被一雙溫潤的手輕輕覆上。
張蘭亭的指腹帶著暖意,不輕不重地將她的疲憊一寸寸揉開。
知微一直沒有睜眼,被他揉了一會兒,心底的煩躁竟消散了不少:“你怎麼來了?”
“碰上容姑姑,聽她唸叨了陛下兩句。心裡放心不下,便想來瞧瞧。”張蘭亭的聲音如清冽泉水,可舒緩人心。
她沒說話,任由張蘭亭在按著。
張蘭亭的指腹輕按著她頸後僵硬的筋絡,沉默了一會兒:“陛下若是心裡煩,不如臣陪您出去走走?御花園裡的月季開了不少,您回來後,還沒去看過呢。”
“朕哪有空?”
知微搖了搖頭,仍然沒睜眼,“一會兒祈年殿還有宴席,散了席要去看趙熾。晚膳那會兒,元驕和岑家父子已經遞了摺子要見朕。估摸著,是來議如何處置趙燧和沈鈞的。”
張蘭亭沒回話,雙手慢慢從後頸推到了她的肩峰處。
她‘嘶’了一聲:“疼,輕些。”
“是。”
“今兒批的摺子,十本有八本都是催朕儘快處置趙燧和沈鈞。瞧著是為朕不忿,其實......”
知微輕笑了一下,“他們是想知道趙家和沈家,這兩家往後在北國朝局裡究竟還能不能站得住腳。”
路知微睜開眼,目光落在前方那堆奏章上,眸光泛寒:“兩任宰輔家族,關係勢力盤根錯節,門生故吏更是幾乎鋪了半壁朝堂。”
“置了他們,就意味著朕要和半個朝堂翻臉。不處置他們,滿朝文武定會覺得朕軟弱可欺。”
她說完,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應。
那雙手依然在她後頸處不緊不慢地揉著。
知微蹙了蹙眉,心裡有些不悅,猝然抓住他的右手,隨即將人用力往前一扯。
張蘭亭沒有防備,身子被她拽得往前撲了一下,一隻手撐在御案邊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完全壓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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