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勳一直看著馬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家中去。
走了一刻鐘的功夫,才看見岑府門前的掛著的兩盞燈籠。
暖黃色的光芒透下來,照得他心裡舒緩許多。
他的夫人竹氏正坐在門房的小凳上,穿著家常的素色衣裙,頭上身上沒有一樣釵環首飾,肩上披著一件半舊的披風,像是已經等了許久。
聽見腳步聲,她立馬站起,快步迎出,目光上下掃了一遍岑勳的衣袍,確認沒有一點血漬或破損後,才鬆了一口氣。
“回來了?夜這麼深,怎麼也不坐車回來?走著多累?用過了麼?晚膳一直在給你熱著,鍋裡還留了一碗蓮子羹。”
“還沒用,就想著你這一碗蓮子羹呢。”岑勳笑了笑,隨她一同跨過門檻。
兩人並肩沿著廊道往內院走。
岑勳問:“念念睡了?”
竹氏走在他身側,嘴角一下笑彎了起來:“睡啦,你不知道,念念今兒可鬧騰了。”
“午後趁我沒注意,自個兒搬了梯子去掏鳥蛋,說看見那窩喜鵲孵了三隻小崽。我追到樹下時,她已經爬上去了,裙襬還勾在樹杈上呢。”
她頓了頓,忍了一下才沒笑出來,“後來又去湖邊撈魚,說要給你做魚湯喝。魚沒撈著,自己栽進淺水裡,溼了大半身,還是讓江嬤嬤給拎回來的。”
岑勳想象了一下女兒折騰整座院子的景象,不免笑著搖了搖頭:“書香門第,怎麼就生出了這麼個鑽林爬樹的性子?”
竹氏也跟著笑:“可不是,晚飯前還把你書房裡那兩本古籍拿去當墊腳石,要夠架子上的桂花糖。”
“折騰得渾身是汗,晚飯啃了一個大肘子,扒了兩碗飯,沐浴完換好衣裳倒頭就睡,現在是雷打不醒。”
岑勳微微一愣,隨即笑得更深,腦海裡全是岑念吃得油光滿面的樣子:“這丫頭......”
可笑著笑著,他忽而收了笑意。
他們並肩穿過二門,往內院走去,岑勳毫無預兆地說道:“方才,陛下答應了,讓念念住進皇宮。”
竹氏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沉了下去。
她停下腳步,抬眸看著岑勳,眼中已然有了淚光:“官人......一定要這樣嗎?”
岑勳也隨之停下腳步。
他站在廊下,夜色太深,燈光太暗,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一定要。”
岑勳嘆息一聲:“趙時臣會和陛下成婚,如此一來,不管將來的儲君是太子還是太女,趙時臣都會是儲君生父,趙家都會是皇親國戚。咱們,爭不了這個。”
“我問過眭太醫了。眭太醫說,陛下這一胎有八成把握是個皇子,”
他眸光一沉,聲音發啞:“岑家若要求穩,今時今日靠我和父親,但未來......”
“全看念念。”
岑勳抿了抿唇,他又何嘗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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