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你覺得我在陛下那兒有多大的臉？”
謝惟治笑了一聲：“比天大。”
“走了。”
說完，他便沒再多說，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
裴延站在溪邊，看著那道身影被夜色逐漸吞沒的背影。
他抬手，摸了摸衣襟內層的那封信，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下次再見，是多少年後。
也不知下次再見，是不是都還活著……
——
上京城
又是十幾日後，早朝剛散，日光卻已鋪滿了太和殿前的漢白玉階。
御道兩側的宮牆被曬得發燙，連簷角的銅鈴都被熱氣蒸得快化了。
路知微走在前頭，趙時臣和岑勳跟在她身側，三人沿著廊道往紫宸殿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偏過頭，朝紫宸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拐了個彎：“算了，不去紫宸殿了，去御花園轉一圈。”
御花園里正是盛夏，草木繁盛，花木扶疏，濃綠疊著豔紅，煞是好看。
池塘邊的柳樹垂下來，池面上浮著幾片荷葉，偶爾有蜻蜓輕輕點過水麵，又很快飛走。
只是頭頂的日頭實在灼人，熱浪從石板縫裡往上蒸，連偶爾吹來的風都是燙的。
路知微從宮婢手裡接過一柄團扇，自己搖了兩下，才舒服了些。
又讓人給岑勳和趙時臣各遞了一把，擺了擺手讓後面跟著的一眾內監和宮婢在原地等著，只帶著他們二人沿著花徑繼續往前走。
三人沿著湖邊的小徑慢慢走著。
“陛下，昨日虞大人那邊有訊息傳過來，”趙時臣扇了兩下風，“說西甘本應定在今年的出使，改成了四年後。”
岑勳聞言皺了皺眉：“咱們是因為先帝崩逝往後推了三年，又因寧國那邊往後延了一年，改成四年後，也算合乎常理。可西甘那邊……”
他偏過頭，“是什麼緣由？”
趙時臣搖了搖頭：“或許，是怕分開接待兩撥使團，勞民傷財？”
岑勳沉默了一會兒：“罷了，不管西甘。陛下剛登基不久，為免人心浮動，確實不宜貿然離京。等到四年之後，朝局穩定，根基扎牢，再出使也更穩妥。”
知微點了點頭，算是贊同。
她走進一處水上亭子，斜倚著欄杆坐下，“西甘那邊的訊息怎麼突然少了？燕家沒有動靜，赤家也沒有麼？”
趙時臣想了一下：“燕家那邊確實沒什麼動靜，像是蟄伏起來了。至於赤家……聽聞，赤洛找回了一個失散多年的兒子，大擺了十天的牛羊宴慶祝，熱鬧得很。估計心思都在那上頭了，顧不上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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