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丈!
正爬起身的韓端觀好懸一個倒仰就要摔到地上,幸好扯了一把右側‘國舅’鬱詡的袖子,借力穩住了身子才沒摔下去。
扭頭一見,‘國舅’的臉早已僵化,直愣愣的站著,跟個木樁子似的。
眼珠子一轉,往四周瞟了瞟,發現莊瀟和鬱尚書還跪在原地,只有他和‘國舅’傻愣愣的起身了,要不,現在再跪回去?
調整姿儀,恭順地垂斂下頭,韓端觀盯著腳下的地,國丈,聖上的岳丈,那就只能是皇后的生父。
聖上痴魔至此,要立一個男子為後,可見其情根深重,那含瑛當真是失蹤,而不是自個跑溜了嗎?
那樣一個浸在萬丈紅塵的禍害,薄倖才是其本性,可以和任何人濯波戲浪,卻絕不會同一人鴛鴦共宿!
豔色傾邦國,含瑛,你是禍害亦是禍水。
鬱尚書跪在地上嗓音發緊,再叩首,“孽子是一個男子,性子亦是荒唐風流,實配不上一國之後,請聖上三思顧國!”
恃智自誤,鬱別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了近二十年,養過一院子的人,納的通房甚至有過孕,其男子的性別在鬱尚書腦子裡已經根深蒂固。
他不願賢明的聖上為鬱別冒天下之大不韙,他官至尚書,只待年老致仕後,加銜頤養餘生,不願一生清名被毀!
不願在史書上留下一句,奉子成男後,而善弄機權,致聖明昏庸,實外戚之巨蠹。
“那便換一個生父。”雲清珩脫口而出,波瀾不動的雍華面上有一絲豁然。
他看向水湖大坑處良久不言,沒有向鬱尚書解釋含瑛實為女子。
是的,原早該如此!為含瑛換一個生父,璋王鬱側妃便算不得含瑛親妹,他再壓著璋王拜母。
璋王若忤逆不孝,便換佑王來拜,左右含瑛壓不住還有他在。
身居大位,一生之中,罕有情熱痴瘋之時,徇一己私心又有何妨?又有何妨!
找到含瑛,捉住含瑛,符籙也好,鎮魂鏈也罷,下次他必拘鎖住她,縱是天地廣袤,也叫她再無半分遁逃之所!
眾人只聽聖上拂袖而言,“退下吧,若是她私下尋你們,你們要穩住她,然後將她歸還於朕。”
“而莊瀟你……”聖上的嗓音分不明悲喜,清凜寒然,“啟朝後,你去尋陸學士,自請外放為官。”
“這是對你忠君的嘉賞,不要留在元城,這裡再容不下你。”
莊瀟仰抬起臉,軒然清正的面容上夾雜著痛苦,他直視聖上,而聖上也正垂望著他,淡色琉璃目沁著寒涼威迫。
淚順著眼角流下,他手撐在地上,膝行幾步,被雨水沾溼的地難免有塵土,沾在他的衣袍上。
他將中指上的紅玉瑪瑙指環褪下,雙手奉上 ,聲線跟三天沒開口似的乾澀發糙,“微臣謹遵聖意!”
不得不忠君,不得不孝父,即使聖上或許現在都未消了對他的殺心。
丁肅意味深長地看莊瀟一眼,而後接過這原屬於二爺的紅玉瑪瑙指環,能在這等局面中撈回一條命,好歹不算蠢笨之人。
韓端觀是頭一個行禮告退的人,為了不顯得突兀,還扯著失去國舅身份的鬱詡一併離開。
莊瀟對聖上叩首後亦被內侍領著離開,只留鬱尚書一人還在原地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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