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語言只能蒼白描摹一二的偉大奇蹟,一幀幀的畫面極速變化——燈紅酒綠的城市夜景,逼仄黑暗的破敗房屋;川流不息的立體交通,泥濘難行的鄉野小路;窗明几淨的現代教室,困頓中綻放的純真笑容……
古代的平民百姓們不太能快速地處理前面密集的資訊洪流。那些宏大的數字或許能震懾住歷朝歷代所有的統治階級,但是目前卻只能從左耳進入他們空空蕩蕩的大腦,再絲滑地從右耳溜走,一去不回頭。可是,他們的眼睛卻牢牢地盯在這一幅幅對比鮮明的畫面上,光與暗的急速跳躍讓他們的心臟本能地感受到一陣不舒服——這樣子是對的嗎?怎麼後世那般的“好日”也有人要跟我們一樣苦啊?
最後這句話——消除()貧困,語氣依舊是平實的,但是伴隨著激揚的鼓點,更重要的是背景裡黃澄澄的莊稼似要綿延到天際去,所有人的心臟也跟著“砰砰”跳動。
【一段快剪之後,與“世界的奇蹟”這尾音一起定格的是廣袤的中國大地。
還是熟悉的鳥瞰鏡頭,似仙人低頭俯瞰,越過千里山河,盡顯華夏壯麗。可是,這一次,穿過蒼巒疊嶂,萬壑千山,最後的落腳點卻是一個小村莊——一個懸崖上的小村莊。
西南山區,大涼山
在懸崖村,數百年來,藤梯和峭壁,曾是這裡連線外界的唯一通道。
這裡的孩子們曾經習慣於在陡峭的山路上攀爬兩個多小時,到達山下的學校。】
孩子們像掙扎的小獸,手腳並用,在峭壁上攀登。小姑娘再也無法忍受,爆發出一句哭嚎:“我不想走了!”這份絕望讓“這個地方不是給人住的地方”這句殘酷的判詞再增添幾分現實的重壓。
稚童的哭泣讓無數人心揪,宋濂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高堂華宇,錦衣朱紱之中,他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向幼年時光——餘幼時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
之前蘇念安和友人笑談,多有抱怨學習之艱苦,言辭間透露出的“九年義務教育”己然似陽光雨露般沐澤天成,天下的讀書人無不覺得心神盪漾。但是,美夢終究太遠,紙筆難求的人雖覺得豔羨,卻終究不可切身體會當中真意。
低到塵埃處,方可見眾生。如今看到山中女童求學之路需攀爬山壁一個時辰,僅此一例,管中窺豹,己經知道後世的“義務教育”當真是做到了“一個都不能少”。
幼兒還不能完全懂得讀書的真諦,卻被全社會託舉著,鞭策著,懵懵懂懂地走向一條“艱苦”的求學之路。看著那一雙雙純真的雙眼,看著黝黑的小手牢牢地握著雪白的課本,宋濂倒是緩緩地撥出一口濁氣。
指望一個“負笈徒步數百里,投師於鄉先輩。大雪沒脛,足膚皸裂而不知。”的古人心疼現代孩童的求學之路,實在是不可能的。反倒是,看著孩子們如幾粒墨點穿梭在峭壁間,這位大儒實實在在地生出幾分羨慕。這些孩子必不是他需要高高在上施捨同情的“可憐人”,反之,一個個腳印刻在懸崖上的“前行者”,是“一個都不能少”的時代的真正“開路人”。他們是未來,亦是過去。
回憶起那個負篋曳屣的少年自己,宋濂想起當初他贈與馬生的勸勉之語,如今他己不知不覺視後世孩童如子侄,也不知此番求學之心可與後世相同,“以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的懇切之語後世的小娃娃可曾聽過,可曾懂得。
娃娃們確實該都能讀書啊。
宋濂一顆“老夫子”的心蠢蠢欲動,己經完全沉浸自己的世界中,一心想著“後世的教案如何編寫的?”、“可曾關注青少年成長心理健康”……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後世的又一個“大手筆”——2016年,政府投入百萬,懸崖村開始修建鋼梯。2556級。用掉了120噸鋼材。
“斯哈!”各朝各代的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嘶溜嘶溜”這是不爭氣的淚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還是熟悉的列數字,平實到幾乎有些無聊的敘述……但是,感謝天幕之前對度量衡的科普,一番加減乘除,算數能力不差的古人輕而易舉地計算出“120噸鋼材”意味著什麼。
李世民想一想如今國朝初定,百廢待興,國庫空得耗子來了也得含淚捐兩滴,再淺淺按照後世計量法,換算一下如今的年產鐵量——5000噸……他可沒忘記後世用的是“鋼”,所謂“百鍊成鋼”的“鋼”!
二鳳如今感覺坐擁萬里河山的自己,也許還不如後世一村富有,只能無助地抱了抱自己“瘦弱”的肩膀。
就在二鳳扒拉手指,盤算自己的小金庫的時候,劉徹想起來“自己的小金庫”還被窮親戚們霸佔著呢——諸侯王此時還可以大規模經營冶鐵以獲取暴利。深覺自己是被迫害的小可憐,我們的陛下下定決心,之後一定要把這關鍵營生扒拉到自己的碗中,不然誰知道諸侯在自己的封地鼓搗些什麼,他可不相信那些“大善人”會好心給民眾修路。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得打贏匈奴……劉徹在自己的“to do list ”又加了一筆。
也有人在認認真真地算經濟賬——為一個人口不過數百的小村子單獨修一道“路”,真的值得嗎?難道後世的鋼材價廉至此嗎?
還有目光長遠的一些,淺思一下便知類似的貧困人口當不是少數,難道每一個村莊都要投入如此大的手筆嗎?
越是思索,越是難解,後世到底如何完成這個天方夜譚的目標?
【我們的工作要精準,不要只喊口號,不要定那些不切實際的目標,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
剛剛還在心裡劃拉算盤的小商戶聽到這裡,長舒一口氣,看來後世也不算太呆瓜,雖愛幹一些入不敷出的傻事,但好賴還知道控制成本,這樣子做定能省下一大筆銀子。他把自家的生意經代入進去,覺得“該省就省,不該省的,想法子省一省”,實乃長遠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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