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默然，天幕總是能找到一些新奇的點來向他論證如今大唐的貧窮。
兩里路，耗資七億，相當於大唐如今全年賦稅的三分之一。
長孫無忌巴拉巴拉自家的底蘊，頂尖世家，良田萬頃、奴僕數千，全族世代積攢的金銀田產恐怕還不夠修築二百米地鐵。
文人們都是算盤珠子成精，看到這花費，不自覺地就開始扒拉起大唐的國庫，然後意識到還是別算了，有點太打擊人了。
武將就首接多了，程咬金脫口而出：“後世這路是金還是銀鋪成的？難不成是那巨龍真的嗜金？”
李世民不自覺地把這類工程跟昔日豪門和暴君斥巨資修建莊園、園林、陵寢之舉對比，而楊廣修個大運河就修出了“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煙塵”，先前的扶貧還有理可依，但是這等工程真的不是好大喜功？不是竭天下府庫、刮萬民賦稅的阿房之舉嗎？
但是，不知是不是今天的神經被天幕裡的環境跳動得有些敏感，忽的他聯想到昔日漢朝信奉“事死如事生”，明確規定“漢天子即位一年而為陵，天下貢賦三分之一，一供宗廟，一供賓客，一充山陵。”
這樣一看，漢武帝一年修陵墓經費還是能輕鬆修築數十公里地鐵。
李世民有些尷尬地輕咳兩聲，慶幸別人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畢竟他的陵墓還沒開始修呢。這再對比下去就有點不禮貌了，還是及時住腦吧。
不過，二鳳顯然對自己還是很自信的，認為自己的陵墓修建一定會緩修，慢修，有計劃地修，不舉國強徵徭役，逐年分批撥付國庫閒錢，所以一定不會重蹈隋煬帝覆轍。
望著陛下神色幾經變化，從先前的詫異到倏地尷尬，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變得神采奕奕，房玄齡等人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世民自是察覺到了周圍人的視線，果斷開口：“後世這扶貧，修路，還有如今的地鐵，動輒百億，縱使後世朝廷府庫充盈，也不該如此揮金如土。所以，這般海量花費，資金究竟從何處而來？”
房玄齡剛剛還在心頭思量此問，堪稱有備而來，便率先開口：“陛下，後世這收稅，必與大唐迥異。我大唐還是以田租、戶調、庸役為本，歸根到底還是依靠土地，後世卻明確指出此法不可長久，那便是有改進良方。觀後世物資之充盈，交通之便利，便知商貿定然極其繁華，如今所見雖不多，但微臣敢斷言，後世商稅定然遠超農稅！”
“只是……”房玄齡一邊沉思，一邊捻斷一根鬍鬚，“商貿之本還是物產，否則便是無根浮木，所以，歸根到底，還是造物之術嗎？”（大洋彼岸表示：我看未必……）
杜如晦心思縝密，此時開始細細掰扯賬目：“臣以這地鐵為例，一公里的造價實在高得駭人。更奇的是，蘇小娘子的女伴曾言，老百姓坐一趟只花五塊錢。這般懸殊，縱使每天人山人海坐車，一日收入，怕也就僅夠日常運轉，想要回本，當是遙遙無期。”
被杜如晦這麼一提點，眾人瞬間想起剛剛因為被地鐵造價晃了心神而完全忽略的後續車票錢，一時之間，更加愕然，後世這朝廷還真是變著花樣把錢扔進水裡玩啊。
杜如晦顯然不這麼想，他不緊不慢地提問：“既然後世不依賴車票賺錢，那修建地鐵的目的何在？”
見眾人不語，他話鋒一轉：“不知眾兄可知，長安房價如何？”
這問題簡單，程咬金最先開口：“自是東貴西富、城南價低！”
說白了，就是越靠近大明宮、皇城越貴，南邊終南山腳下最便宜。
嗯，每個首都都有屬於自己的通州。
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也點頭表示贊同，他們雖然是世代衣冠計程車族子弟，但畢竟是打天下打出來的，這點基本民生還是知道的。
尤其是聰明人一點就透，他們己經知道杜如晦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如今崇仁坊、永興坊等地臨街宅邸動輒上千貫，且有價無市。朱雀大街兩側小院也需250貫，六品京官要不吃不喝攢八九年，故底層小官大多數一輩子都攢不齊房款，只能住城南的偏遠地段，那晨起上朝趕路就要一個半時辰……”
這些大多得到聖上賜宅自住的重臣頓時心有慼慼焉，再想到了早先電影中長安小吏李善德一輩子攢錢買房的經歷，更是一股寒意首插心頭。
杜如晦最後把話說完：“後世花大力氣修建地鐵，怕也是為了溝通城裡城外，屆時偏僻城郊變熱鬧街市，地皮漲價，商鋪扎堆做生意，各行各業自然就紅火起來，處處都是東西市啊。”
杜如晦在心裡反覆琢磨後世的一句話——想致富，先修路。話雖淺白，卻內有真意。
李世民緩緩點頭感慨：“說到底歷朝治國都是一個道理，不外乎取民之財、用民之資，斂賦稅以安天下。可惜眼下咱們只看得見後世大把花錢辦事，卻不知他們具體怎麼收稅的，終究是一樁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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