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吃完，碗也洗完了，灶臺擦得能照見人影。
喬舒漫把手上的水甩乾淨，正要回柴火間，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馬隊長來了。
身後還跟著箇中年婦女，西十來歲，臉膛黑紅，顴骨高聳。
一雙三角眼進門就開始西處掃描，跟探照燈似的。
“都吃完了？正好正好。”馬隊長往旁邊一閃，把那婦女讓到前面。
“這是趙美蘭，咱們三營村的婦女主任。往後你們女知青有啥事兒，找她。”
趙美蘭雙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抬，目光從幾個女知青臉上一一掃過去。
那眼神，跟挑牲口似的。
“都挺水靈。”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但笑意沒到眼睛裡。
趙敏敏正蹲在柴火間門口啃最後一塊雞蛋糕，一聽“婦女主任”三個字，蹭地站起來，嘴裡的雞蛋糕都沒來得及咽。
“趙主任！您可算來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抓住趙美蘭的手，眼眶當場就紅了。
“您看看這地方——地上涼的，風一吹牆縫呼呼響，我一晚上沒睡著，手都凍腫了！”
她把那雙腫得像蘿蔔的手伸出來，在趙美蘭面前晃了晃，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跟開了水龍頭似的。
趙美蘭低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趙敏敏的肩膀。
“可憐見的，城裡來的嬌閨女，哪受得了這個。回頭我跟馬隊長說說，看能不能給你們調調。”
“真的？！”趙敏敏眼睛一亮，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己經翹起來了。
“我說話還能有假？”趙美蘭笑了笑，目光越過趙敏敏，掃了一眼柴火間。
乾草鋪、舊褂子床單、木板床，簡陋得不能再簡陋。
她又看了一眼喬舒漫。
喬舒漫正把洗完的碗往灶房裡端，袖子擼得老高，人瘦瘦的，動作麻利得很，一點沒耽誤。
趙美蘭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轉頭繼續安慰趙敏敏。
“你放心，你爸專門託我照顧你。有我在，不能讓你吃虧。”
趙敏敏感動得稀里嘩啦，拉著趙美蘭的手不肯放，巴拉巴拉開始倒苦水。
從火車上丟錢，說到風沙毀了裙子，再說到抓鬮抓到柴火間，最後說到昨晚凍得睡不著。
事無鉅細，繪聲繪色，跟說評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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