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歐陽硯改了稱呼，“對不起。”
林墨抬了一下眼皮。
“剛才我的助理不是那個意思……”
歐陽硯頓了一下，語氣比之前慢了兩拍，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他說‘篩土的’，沒有不尊重的意思。他就是嘴快。”
助理在旁邊拼命點頭，點得像啄米的雞。
林墨沒接話，從工具包裡掏出一張濾紙（篩土用的那種標準篩網濾紙），把它折了兩折，放進自封袋，塞進歐陽硯的手裡。
“排出來之後，洗乾淨，陰乾。用紙包好送回到榆林窟考古所。”
說完，她把工具包甩上肩膀，轉身要走。
“等一下！”歐陽硯叫住她，“剛剛我其實想問，“這些窟……建於西夏時期的多嗎？”
林墨轉過身，第一次真正把視線落在這個男人臉上。他站在那裡，表情不像是在沒話找話。
“不多。”林墨說，“榆林窟42個窟，西夏只有4個。但你要找的東西，大機率會在這4個裡，其餘的也可以看看。你們拍的是西夏？”
“對。《黑水謠》。我演李元昊——西夏的開國皇帝。”
林墨看了他一眼。
李元昊，西夏景宗，党項族，1038年稱帝，定都興慶府——今天的寧夏銀川，東盡黃河，西界玉門，南接蕭關，北控大漠，是這個謎一樣的王朝締造者。
“那你確實來對地方了。”林墨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不是不耐煩的東西，“榆林窟以西夏標籤獨步敦煌體系，這裡的東西，別處看不到。”
歐陽硯的眼睛亮了一下：“其實我剛剛還想問……”
“西夏壁畫裡的服飾和你們劇組造型師做出來的有多大差別。”她說。
歐陽硯的表情僵了半秒：“您……怎麼知道？”
林墨沒解釋：“你們那個劇，宣發上個月發了定妝照，我刷到過。李元昊的袍子用的是明代補服紋樣，差了西百多年。”
歐陽硯抿了抿嘴，表情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來都來了，就別隻惦記著吞文物了。”
林墨的聲音從風裡送回來，聽不出是邀請還是激將，“第29窟南壁有西夏供養人像，圓領窄袖袍、禿髮、面形渾圓，你看一眼就知道你的造型師錯在哪兒了。”
“歐陽老師，”助理湊上來，“那個……定妝照的事，宣發那邊確實……”
“回去開會。”歐陽硯說，“把那件袍子重新做。 哎，林老師，您別走啊！”
林墨回頭：“還有事？”
歐陽指指自己的胃再次確認：“您確定能排出來？”
“我確定。因為薄片的成分是高嶺土。一千年經過高溫煅燒，形成了一層緻密的瓷化結構。石膏在胃裡兩三天就溶了，高嶺土不會，它比你的牙齒還硬。”
歐陽硯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捏著那張濾紙，表情微妙——就在剛剛，他在一分鐘之內完成了從“頂流明星”到“一個被國家考古工作人員催促著從身體裡排出文物的普通人”的身份轉換，雖然不太習慣新身份，但不得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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