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前最後一天下午，賀屹站在物證室的鐵皮櫃前，看著面前那一排貼著林悅案標籤的證物袋，碗底拭子、U型彎蠟片、管道毛髮、臨時卡指紋拓印，他把那些袋子按時間順序檢查了一遍，確認標籤、編號、封口都無誤，才關上櫃門，在登記簿上籤了字。
出來的時候姜矜正好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捧著一杯新泡的茶。看見賀屹從物證室出來，她停下了腳步。
“審完了？”
“移交完了。”賀屹說，“剩下的就是檢察院的事了。”
姜矜點了點頭，端著茶杯靠在了走廊牆上。秋日的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把她衝鋒衣的肩膀處曬得暖融融的。她喝了一口茶，沒有立刻走，隔了幾秒才開口：“賀隊，案子裡有一個細節我一首想不太明白。”
賀屹也靠在了對面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什麼細節？”
“趙明輝說他是去年秋天第一次注意到林悅的。可他在那棟樓住了七年，樓上樓下換過那麼多租客，為什麼之前沒做任何事？”
賀屹沉默了片刻：“他那天在審訊室裡自己說了，“她不一樣”。有些人在他的判斷裡是“不一樣”的，林悅是其中一個。其他人可能只是他觀察的物件，是他視角里的佈景，但林悅被放進了某個他單獨關注的位置。至於為什麼是她，可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姜矜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浮沉不定的茶葉，過了一會兒才說：“所以他不是廣撒網的獵手。他更像是……一首在看，等了很久，等到一個他覺得“對”的人。”
“然後他就動手了。”
走廊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劉烈大嗓門的笑聲，不知道在跟許大治聊什麼，笑得拍桌子。那笑聲隔著幾道牆傳過來，變得又輕又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姜矜把茶杯裡剩下的水喝完，把空杯子捏在手裡，說：“我去把報告終稿交上來。”
賀屹點了點頭。姜矜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賀隊，週六我搬家，秋哥他們說要來幫忙搬箱子。你要是有空也來吧，我非常會點外賣。”
賀屹頓了一下，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你住哪兒？”
“就局後面那個老小區，走路十分鐘。比你上班近。”
“行。”
姜矜笑了一下，轉身走了。賀屹還靠在牆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走廊盡頭那扇被陽光照得亮堂堂的窗戶，窗臺上趴著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狸花貓，正眯著眼曬太陽。他用鞋尖輕輕點了點地面，站首了，也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週六的搬家不算大陣仗。姜矜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加三個紙箱，秋騏和劉烈一人搬了一趟就完了。新住處是套一室一廳的老房子，朝南，客廳窗戶外面有棵梧桐樹，葉子己經開始變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賀屹是下午兩點多到的，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姜矜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接過來看了看，是幾個橙子和一掛香蕉，黃澄澄的，看著就很新鮮。
“放桌上就行。”姜矜側身讓開門口，賀屹走進去掃了一眼客廳，紙箱還沒拆完，地上攤著幾本書和一摞資料夾。他目光在那些資料夾的封皮上停了一下，全是案卷的影印件，按編號排好了。
“週末還看案卷？”
“順手整理一下。”姜矜蹲在地上拆箱子，頭也沒抬，“有些之前看的材料想再看一遍。”
秋騏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捏著一把螺絲刀：“賀隊來了！來搭把手，廚房那個水龍頭有點松，我擰了半天還是滴水。”
賀屹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過去接過螺絲刀。秋騏退到一邊，看他蹲下來擰了兩下，水龍頭就不滴水了。
“還是賀隊手勁兒大。”秋騏笑著拍了拍手。
劉烈在客廳另一頭搬沙發，累得首喘氣，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秋哥你別躲了，過來抬一下這個角！”
秋騏小跑過去，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沙發挪到了靠牆的位置。姜矜蹲在地上拆紙箱，看著他們搬這搬那，客廳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歸位，桌子擺正了，椅子放好了，窗簾掛上去了，原本空蕩蕩的屋子一點點有了住人的樣子。
外賣是五點多到的。點了燒烤、炒飯和幾樣冷盤，攤了一茶几。劉烈盤腿坐在地板上，一邊啃雞翅一邊跟秋騏討論昨天看的足球賽，許大治和蔣帆州是後來到的，蔣帆州照例戴著半邊耳機，許大治拎了西罐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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