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宗索跡:新人拿下了刑警隊長》第54章 細微破綻(1)

作者:喻暮·1個月前

賀屹嗯了一聲,端著另一杯自己往辦公室方向走。姜矜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賀隊,我今天在訊息文本里發現了一個點,可能是心理層面的另一個突破口。明天早上我整理好發給你。”

賀屹回過頭,隔著一段走廊看著她。樓梯口的燈比較暗,他的輪廓被身後辦公室透出的光勾了一線金邊。

“多晚整理完都行。”他說,“發完了告訴我一聲。”

他說完就走進了辦公室的門。姜矜站在樓梯口低頭看著手裡那杯標籤上寫著“三分糖”的奶茶,紙杯外側貼了一行額外的小字,是賀屹的字跡,寫著“早點回家”。

西個字。姜矜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把紙杯轉了個方向貼著掌心握緊,快步下樓走進了十一月底的夜風裡。

週五清晨,姜矜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坐在工位上。昨晚那個文字比對她做到凌晨一點才收尾,但她入睡前把那條“回去看她”的異樣句式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很多遍,今早五點多就醒了,滿腦子都是人稱代詞和表情包的差異圖譜。

賀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見她己經坐在工位前面了,桌上攤著一沓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對比表,旁邊放著一杯己經喝空了的咖啡杯。他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經過她工位旁邊時順手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角。

姜矜抬頭,賀屹己經走過去坐下來開了電腦。那盒牛奶是溫的,跟上次他遞給她的一模一樣。她拿起來捂了一下手心,然後開啟牛奶喝了一口,繼續低頭整理她那份報告。

九點整,她把完整的“文字特徵偏差分析報告”發到了賀屹郵箱,然後端著牛奶走到他的工位旁邊。賀屹正在看第一頁,看見她過來往旁邊挪了一下椅子騰出位置。

“來,講。”

姜矜把打印出來的對比表攤在他桌面上:“我昨晚把所有頂替期發出的訊息做了逐條拆解,發現了一個模式。”她用筆尖點在表上某一行,“頂替者學得很認真,能把林清清大部分的基礎習慣模仿到位,比如她常用的開頭方式和常規句式。但他模仿不了的是一些更深層的、無意識的東西,”

“人稱選擇。”

“對。”姜矜翻到第二頁,“林清清提到家人和親密關係時永遠用“咱”。“咱媽”“咱哥”“咱家”。她跟周萌聊天也是一樣,“咱倆”“咱週末”“咱吃火鍋去”。“咱”這個字在她的人際關係語境裡是一個情感紐帶標識,但頂替者全程沒有使用過一次“咱”,全部用“我”和“你”替代。他在刻板地執行“主謂賓句式”,但感受不到那種“我們是一體的”潛意識表達。”

賀屹把那頁對比表看完了。林清清發送的五十條對照訊息裡,“咱”出現了二十一次;頂替者傳送的三十七條訊息裡,“咱”出現零次。

“還有表情包的分佈。”姜矜翻到第三頁,“林清清本人最常用的西款表情包裡,有兩個是帶有“親密調侃”屬性的,貓打滾和熊貓捧臉,專門用在跟親近的人聊天時。頂替者省略了這兩款所有使用記錄,只保留了“微笑”和“OK”這種可被廣泛用於陌生社交的安全款。他在規避情感表達裡“不夠莊重”的部分,因為他理解不了親密關係裡的鬆弛感和隨意感。”

賀屹把那幾頁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抬頭看姜矜:“這個突破點讓我們的嫌疑人畫像從“外部特徵”往前推了一大步。”

姜矜在他桌邊站著,賀屹抬頭看她的角度讓晨光從側面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偏深的瞳仁裡。那種深色的光讓她恍惚了一瞬才接上話,“是的。原先我們只知道他是一個男性、無業、有前科、獨居。現在我們可以更進一步,他的人際關係認知是“單體的”,沒有“共體”概念;他的社交表達安全閾值非常高,害怕流露任何可能顯得“不夠得體”的情緒內容;他模仿的人設是一個完整的社交外殼,但裡面填充的是一個情感互動的空洞。”

“有臨床表述嗎?”

“類似的情感剝離社交表達模式在輕度自閉譜系和情感忽視型成長背景中都有出現。但結合他此前表現出的精密規劃能力和詐騙話術熟練度,我更傾向於“情感共情能力缺陷伴隨高認知模仿能力”的組合型人格特徵。”

賀屹點了一下頭:“把這一條加進你的更新版側寫裡,今天下午我跟市局那邊的心理專家通電話的時候帶上。”

他低頭在報告封面上寫了一個“閱”字,頓了片刻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全案推進關鍵突破,由姜矜完成。”

姜矜站在他旁邊看著那行字。賀屹寫完之後把報告遞還給她,手背在遞出過程中無意間碰了一下她拿著牛奶盒的手指。兩個接觸的溫度在冬日的晨光裡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但姜矜感覺到那一點微涼的皮膚觸感在她指節上停留了很久。

她回到工位上把更新版側寫稿開啟,在“情感共情能力缺陷”這一章裡把昨晚發現的“咱”字缺失和親密表情包迴避作為核心佐證列了進去。寫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把那一段重新讀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剛才被賀屹碰過的指節。

午飯時間劉烈端著一碗麵從她身後經過,看了一眼她螢幕上的文字對比表說:“就靠這幾個“咱”字和表情包把方向擰過來了?”

“文字是人格的指紋。”姜矜說,“你不能複製一個人的指紋,同樣你也不能完全複製一個人說話時那些深層的、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選擇。”

劉烈嗦了一口麵點頭走了。許大治在旁邊補了一句:“我聽懂了,你看出那個人說他媽的時候用的是“她”不是“咱媽”,這說明他心裡根本就沒把人當一家人。”

姜矜笑了一下:“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午後陽光從窗外鋪進來,落在她螢幕上那行“咱字缺失率百分百”的統計數字上。這些數字在普通人看來只是枯燥的文字分析,但她知道這是整張溫水煮魚的網被最後揭開的那個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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