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恭微微抬頭，眼底紅意更甚，“皇上，微臣與拙荊結髮近三十載，半生琴瑟和鳴。”
“微臣出身寒門，年少苦讀，是拙荊不離不棄，陪微臣熬過清貧，陪微臣一步步走到今日。微臣早年便許諾她，待微臣年歲稍長，便辭官歸鄉，帶她走遍大江南北，賞盡人間春色。”
“可昨日，拙荊驟然重疾崩逝，一夜之間，天人永隔。”
他說到此處，他嗓音哽咽，淚水順著臉龐砸在青磚地上。
“世間山河萬千，微臣想帶她看一看，兌現之前的承諾，求皇上，成全微臣這最後一點執念。”
胤禛靜靜聽著。
心頭驟然被觸動。
他恍惚間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對著宜修許下過這樣的諾言。
待天下安定，西海清平，他便陪她南下，暢遊江南，看煙雨杏花，賞山水風月。
如今江山坐穩了，盛世來了。
可當年的諾言，卻一拖再拖，遲遲未兌現。
他看著底下跪地流淚，一臉深情的張文恭，沉默良久，最終輕輕開口。
“朕，準了。”
張文恭大喜之下，連連叩首謝恩，起身之後，躬身緩步退出御書房。
胤禛坐在御案前，望著他落寞蕭瑟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
他與宜修，亦是相守三十餘載。
年少時，他也曾許下諸多諾言。
細數經年，兜兜轉轉，真正落到實處的，竟只有獨寵這一條。
便是這唯一的諾言，也是蹉跎多年，才落到她的身上。
方才張文恭那一臉悔不當初的模樣，反覆在眼前晃盪。
胤禛心底有些發沉。
他忍不住去想。
若真有一日，姣姣先他而去，他會不會也如張文恭一般，守著滿肚子未曾兌現的承諾，餘生只剩悔恨？
這念頭剛起，心口驟然一抽，尖銳的刺痛瞬間漫開。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心口。
一旁侍立的蘇培盛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快步上前攙扶。
“皇上，您哪兒不舒服？”
不等胤禛應聲，他立刻朝外揚聲急喊：“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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