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人來人往，鴻臚寺的官員正忙著招呼隨行的人搬箱子，不是說話的地方。宜修只說了句“回宮”，便轉身上了輦。
額爾瑾趕緊起身，小跑兩步追上額娘，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臉上堆著笑，叫了聲“額娘”。
宜修沒應她，也沒甩開她的手，由著她扶著，弘暉走在旁邊，眼神掃過弟弟，弘昶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大哥生氣了，趕緊低下頭跟上了隊伍。
回了紫禁城，弘暉先把額娘送回慈寧宮去，兩個小的跟在後頭，腳步越來越慢。
進了殿門，不用人說，額爾瑾自己就跪下了，弘昶也想跟著跪，被弘暉一個眼神支走了。
宜修坐在主位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
額爾瑾耷拉著腦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甚少看見她如此乖巧的時候。
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角落裡的自鳴鐘滴答滴答的響，剪秋端了茶上來，擱在宜修手邊，又退到一邊去了。
宜修看了女兒一會兒，一隻手扶上額頭，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道：“起來吧。”
額爾瑾爬起來，站到宜修跟前，還是低著頭。
剪秋在旁邊瞅了公主一眼，開口道：“公主，您出去這幾個月，娘娘很是擔心您。嘴角起了幾個燎泡，至今未好。”
額爾瑾聞言，抬頭瞟了一眼額孃的嘴角，果然還有淡淡的痂痕。她聲音低下去，帶著愧意：“都是女兒不好，讓額娘擔心了。”
宜修看著昭寧：“額娘不是氣你去海外。額娘是氣你偷偷地去。若是真想去，讓你皇兄派幾個暗衛貼身護著，天下哪裡去不得？非要自己出去冒險。你知不知道，若是你真出了什麼事，你讓額娘怎麼活？”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額爾瑾慌了，忙走到額娘跟前，拉著她的手：“瑾兒知錯了，真的，您狠狠地罰瑾兒吧。”
宜修擺擺手，沒掙開她的手：“罷了。平安回來就好，真罰了你，還不是當額孃的心痛。”
額爾瑾愈發羞愧，轉身把剪秋擱下的茶盞端起來，遞到額娘手邊：“額娘，女兒真的知錯了，您喝口茶。”
宜修看了她一眼，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問道：“那個洋人是怎麼回事？”
額爾瑾想了想道：“他叫路易，是法蘭西的王子。女兒在海外意外與他相識，此番能平安歸來，他出了不少力。他說想來大清見識一下，女兒便帶他回來了。”
宜修看著女兒天真的模樣，沒再說什麼，只讓她回去歇著。
另一邊，乾清宮裡。
弘暉坐在御案後頭，看著低頭站著的弟弟。弘昶腰板挺得首，可眼神有點飄，不敢跟大哥對視。
“把你們出海這些日子的見聞，細細道來。”弘暉端起茶盞，語氣不輕不重，“尤其是那個覬覦你姐姐的小子。”
弘昶一愣，抬頭看了大哥一眼，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他便從幾人相識說起，一五一十講了。路易如何幫他們引薦宗親船隊，如何安排住處和船隻，如何一路跟著他們走。
最後道：“就是這樣。如今路易是以法蘭西國使的身份出使大清。”
弘暉點點頭，目光在弟弟臉上轉了一圈。出去一趟，眼中便多了些東西。他想了想，遣退了屋中的下人。
殿門合上之後，弘暉的聲音放緩了些：“弟弟，西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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