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出院後第三天，周正國約林硯去他的辦公室。
不是查房時的順便邀請，是正式約談。蘇清禾早上來換藥的時候特意提醒了一句：“周教授讓你十點去他辦公室，他說不急，你慢慢走。”
林硯到的時候，周正國正在翻一本很舊的線裝書。看見他進來，把書合上放在桌角，摘下老花鏡。
“坐。門關上。”
林硯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舊書味兒，混著周正國慣用的薄荷膏氣息。
“今天找你來，不是查房，也不是會診。”
周正國給他倒了一杯茶，上好的龍井，茶葉在玻璃杯裡慢慢舒展開。
“我是以私人身份跟你聊聊。”
林硯端起茶杯，等他說下去。
“你入院的檔案我反覆看了三遍。全科成績不算拔尖，但解剖學每次都是前三。大三那年你在急診科見習，帶教老師給你寫的評語是——‘沉默寡言，手法利落，對病人極有耐心’。”
周正國把檔案上的那一頁翻過來給他看。
“一個普通醫學生，被貨車撞飛，昏迷三個月，甦醒之後忽然能一眼看出別人查不出的隱疾，能用推拿治好低燒寒症，能用針灸讓絕症女孩的血象恢復正常，能把術後昏迷一週的植物人喚醒。”
他放下檔案，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林硯，我不問你怎麼做到的。我只問你一句話——你這些東西，能不能被現代醫學解釋？”
林硯端著茶杯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杯子。
“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周正國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那你能不能用你的方式，告訴我你看到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林硯看著老教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審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純粹的、被壓抑了一輩子的好奇心。
“人身上有氣。”
他開口了。
“健康的人氣很乾淨，是透明的，帶一點白色。生病的人氣會變顏色，病氣越重，顏色越深。肝病是灰綠色，肺病是灰白色，絕症是灰黑色。除了病氣，還有煞氣——不是身體自己產生的，是外界侵入的。老物件上有煞氣，陰暗潮溼的地方有煞氣，甚至有些人身上也帶著煞氣。”
周正國沒有打斷他。
“小念的白血病，不是造血系統出了問題。是她臥室裡供的那尊銅像在洩煞，煞氣入體，從她的經絡一路滲透到骨髓。化療之所以無效，是因為化療藥物只作用於細胞層面，拿經絡裡的煞氣一點辦法都沒有。我把銅像裡的煞氣源頭封住了，再用導引的法子把她體內殘留的煞氣排出去，她的造血功能就恢復了。”
“陳宇的情況不一樣。他不是煞氣侵蝕，是手術後經絡門戶大開，外邪趁虛而入，把他神識困在顱內了。我做的事不是祛邪，是把外邪攔在外面，讓他的神識自己醒過來。他醒了，那團堵在外面的氣自然就散了。”
他說完停下來，等著周正國的反應。
周正國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杯裡的龍井從滾燙變成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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