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牌的熱鬧只持續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林硯也是照常七點開門，把卷簾門拉上去，把小黑板擺在槐樹下。
陳老頭己經在修鞋攤上坐著了，收音機裡放著早間新聞。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老週一邊揉麵一邊衝他點了點頭。
然而，一個上午過去了。
沒有一個人來，無人進店。
林硯坐在診桌後面，把周正國給的那兩本舊醫書又翻了一遍。
艾條己經卷好了三籃子，整整齊齊碼在檔案櫃旁邊。藥材重新清點了一遍，每一個抽屜都貼好了標籤。診桌上的脈枕擺得端端正正，酒精棉片也重新補了貨。林硯又把《黃帝內經》翻到祝由那一章，對照著墨玉里的天醫心法，在筆記本上寫了三頁心得。
趙磊扛著三腳架出去拍素材，中午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
他把三腳架往牆角一靠，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鋪子。
“沒人？”
“沒人。”
趙磊從老周那裡端了兩碗炸醬麵過來，兩人坐在診桌前吃午飯。麵條是手擀的，老周多給了一勺炸醬，黃瓜絲碼得整整齊齊，但林硯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你不用擔心。咱們才剛開業，知道的人少。等我把下條影片剪出來，同城再推一波流量，保證人滿為患。”趙磊說著，把手機掏出來給他看後臺資料——那條《天醫堂記》影片播放量己經破五萬了，評論也有一千多條，但翻到最新評論，有人留言問“我今天去了，門開著，裡面一個人都沒有”，還有人說“看著太冷清了，不敢進去”。網路上的熱度並沒有全部轉化為線下的客流。
“不是流量的問題。是信任。網上的人看影片覺得好奇，但真要走進來，需要一個契機。沒關係，我本來就打算慢慢來。”
下午，情況稍微好了一點。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路過槐樹下，往鋪子裡張望了幾眼，猶猶豫豫地走進來。
他手裡還捏著手機，螢幕上正是那條《天醫堂記》的影片，畫面定格在鋪面門臉上。
“那個——你是影片裡那個推拿師嗎？”
林硯點頭。年輕人又往裡走了兩步。
“我頸椎不舒服，程式設計師，天天對著電腦。在網上看了你的影片，就想來試試。不過我有個問題——你會不會也弄那個正骨那一下子？我有點怕那種咔咔響的手法。”
“會。但你的問題不是骨頭，是肌肉和經絡。長期低頭導致頸部氣血淤堵，正骨只能緩解症狀，不打通經絡，過幾天還會復發。”
年輕人鬆了一口氣，還是有點忐忑，最後還是在診床上躺下。林硯用拇指按壓他後頸的風池穴，望氣術掃過——
頸椎兩側的斜方肌硬得像兩塊木板，經絡裡堵著一團灰黑色的濁氣，明顯就是長期低頭導致的氣血淤堵。他雙手拇指沿著脊柱兩側的膀胱經緩緩往下推，每推一寸，濁氣就散開一分。二十分鐘後，年輕人從診床上坐起來，轉了轉脖子，眼睛都亮了。
“我去——好多了！我之前去盲人按摩按了一個鐘都沒這麼鬆快。多少錢？”
“隨緣。”
年輕人掃了收款碼，轉了六十塊。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鋪子裡簡陋的陳設，猶豫了一下，說了句“回頭幫你介紹幾個同事”，推門出去了。
林硯把六十塊放進抽屜裡的鐵盒裡。趙磊說得對——熱度確實轉化成了客流，但只是涓涓細流。整條老街，修鞋攤有固定的老顧客，包子鋪有排隊的大爺大媽，連雜貨鋪都有人在門口停著腳踏車買菸。只有天醫堂，門庭冷落，偶爾來一個人，還是靠著短影片的流量。
傍晚，蔡老頭搖著蒲扇晃過來，在槐樹下坐了整整一下午。他不是來看病的，是來看天醫堂的。他數了一整天，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八點，天醫堂一共進了三個人。一個是來找趙磊問路的，一個是找陳老頭修鞋順路看了一眼，第三個才是那個程式設計師。
“小林，你這一天，比修鞋的老陳還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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