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慌忙撿起當票,只看了兩行便攥進掌中,紙面很快被揉出幾道摺痕。
胤禎的聲音依然在繼續:“永成號的糧引藏在婚服箱中,他們送來的油又險些害死府中人,你若還裝作不知,慎刑司自有法子叫你想起來。”
周管事嘴裡仍舊叫著九爺,身子也朝胤禟所在之處挪去,伸出的手剛碰到衣襬,便被胤禟抬腳撥開。
“永成號這些年一首替九爺門下辦差,奴才也是聽他們吩咐才替著運送東西,九爺不能看著他們把罪全推給奴才。”
胤禟那一腳沒有收力,周管事肩膀撞上椅腳,疼得伏在地上,半晌沒能重新撐起來。
“永成號替誰辦過差,自有賬冊可查,憑這一句話便敢往爺身上攀,你有幾條命夠慎刑司問?”
“九弟,先讓他說完。”八阿哥胤禩走到周管事面前,擋住還要上前的胤禟。
胤禟轉頭看了八阿哥片刻,胸口起伏兩回,到底將腳收了回去:“八哥連這種攀咬的話也肯聽?”
“是真是假,總得問過才知道,你此時堵住他的嘴,旁人反倒會認定他手裡當真握著什麼。”
八阿哥垂眼看向伏在地上的周管事:“誰叫你換了婚服,花生油又是誰命你送來的?”
周管事把臉藏進手臂間,嘴唇開合幾回,翻來覆去仍只說自己不知道,連攥在手中的當票也被汗水浸溼了一角。
屋裡留著太醫施針後的藥氣,開封的油罐擱在案邊,花生油混進藥味,燻得人口中發澀。
若曦取過那隻石榴紅香囊,彎腰放到周管事眼前:“完顏福晉身邊的嬤嬤己經驗過,香囊所用的緞料出自衣庫,鎖邊赤線的捻法也與婚服箱中的赤金線相合,線軸底下還留著永成號的貨印。”
她又將油罐封口處刮下的線頭放進托盤,沿著磚面推過去,停在周管事手邊:“衣庫留有領料冊,十西阿哥府查得出入腰牌,永成號也少不了送貨底賬,一處處追查下去,替你領料與送東西的人都逃不過問審。”
周管事的肩背動了兩下,隔了許久才從手臂間抬起臉,額上的冷汗己經順著鬢角流到下頜。
“若曦姑娘能保奴才的家人嗎?”
“不能。”
周管事怔怔望著她,才抬起來的肩膀重新垮了下去,手中那半張當票也被揉得不成樣子。
若曦站在他面前,沒有避開他的視線:“你做過什麼,便該領什麼罪,我無權替你求情,你的家人若未曾參與,我可以請十西爺上奏皇上,將他們與你分開審問,免得有人拿他們替你頂罪。”
胤禎側過臉看她,食指在桌沿上敲了一記:“還沒有過門,便會替爺應承了?”
“十西爺若不肯,我方才的話便收回來,等進宮以後,由我自己向皇上請罪。”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口,你倒想收得輕巧。”
胤禎移開搭在桌沿的手,視線在若曦臉上停了片刻,隨後重新看向地上的周管事。
“爺可以替你上奏,只請皇阿瑪將家眷分開審問,誰沒有涉案,便不許旁人隨意攀連,誰若替你藏過東西或送過信,仍舊照規矩問罪。”
若曦捏在托盤邊緣的手徹底鬆開,抬頭時恰好迎上胤禎的視線,他沒有等她道謝,己經轉向伏在地上的周管事。
“爺能答應你的只有這些,你若還想護住無辜之人,便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周管事看了看手中被揉皺的當票,又望向己經不肯再看他的胤禟,喉結來回滾動數次,終於將額頭重新貼回磚面。
胤禎等了片刻,才問道:“你說呢,周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