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的話落下後,宗人府書吏沒有急著運筆,先請她說清這句話從何而來,若只是猜測,也須照實記作猜測,不得混進親歷口供。
若曦和胤禎同時同時停下腳步回過頭。
“十三爺被圈養蜂夾道後,御前還能參政議政,深得萬歲爺盛寵的只剩十西爺,這是九爺親口說的。”
玉檀扶著門框,腕間鎖鏈貼著素青囚衣,她喘勻了氣才道:“九爺還說,婚服一旦坐實僭越,馬爾泰家脫不了罪,十西爺縱然不知情,也會失去皇上的信任,往後再想領兵便難了。”
胤禎隔著長案問道:“他何時同你說這些,可曾提過團鳳婚服與周管事?”
“賜婚旨意下來那晚,他只讓我盯著姐姐,問姐姐婚前見過誰,燒過哪些信,也讓我把西爺送木蘭簪的事遞出去。”
玉檀抬頭看向若曦,嘴唇動了幾回:“婚服和周管事,他沒有同奴才提過,奴才也沒見過那張糧引。”
若曦把三封信推回書吏面前:“從第一封開始重新問,寫信的時辰,所用紙張,送入哪隻藥匣,誰說過什麼,哪一件是她親眼所見,全都分開記。”
“姐姐還信我嗎?”
“我信你今日願意說真話,可你替九爺傳信多年,聽來的話裡有多少是他故意讓你相信的,我不能替你擔保。”
玉檀低頭撫平衣角,開始交代第一封信寫在何處,趙全如何借送藥取走青漆藥匣,又是誰把慶豐錢莊的糧價訊息送到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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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三日,宗人府按她的口供找來兩名錢莊掌櫃,又將西值房值冊與御藥房出入簿逐項複核,查明她曾遞出御前增調糧草的訊息,卻不曾接觸婚服與偽造札付。
周管事臨死前留下的血字,經宗人府重驗,也證實衣角曾被人裁下再縫回,血跡落在縫補之後,無法認定是周管事親手所寫。
至於趙全拿玉檀的名字威脅周管事,則是劉成舊供與牢中值守口供互相對上後所得,玉檀對此並不知情,更沒有見過周管事。
趙全曾與胤禟門下的人在西值房附近碰面,玉檀只遠遠見過一回,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再往上的人,她不肯猜,書吏也沒有替她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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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午後,康熙在乾清宮親自聽取複審,胤禟跪在御案前,玉檀由宗人府看押在側,若曦與胤禎奉旨留在末位。
“兒臣承認讓她傳過糧價和宮中調糧的訊息,也承認慶豐錢莊與永成號做過生意,可婚服越制與通州倉縱火,兒臣沒有吩咐。”
康熙翻過三日供詞,目光停在那份寫著玉檀家人住處與幼弟私塾的附冊上:“你把她一家七口攥在手裡,讓她替你盯著御前,還敢拿生意二字來遮?”
胤禟俯身道:“兒臣有罪。”
“你認的是事情敗露,至於拿旁人的命替自己鋪路,你心裡至今不覺得錯。”
殿內無人接話,胤禟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再沒有辯解。
康熙沒有把尚未查實的婚服案與倉場縱火壓到他頭上,只按己經坐實的御前傳訊與門人隱匿證物處置,罰俸一年,閉門三月。
慶豐錢莊與永成號相關糧契盡數送交戶部,涉案門人交宗人府審問,各皇子府不得私下接回,玉檀家眷也由御前侍衛繼續看護。
玉檀受胤禟指使,又因家人受制,複審中交代了親歷之事,康熙免去重刑,將她貶入浣衣局,同時嚴令口供查到何處便止於何處。
誰若再借玉檀無憑攀咬皇子,按誣告論處,趙全與餘下糧車則另案追查,不得藉此次結審含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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