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聽到動靜後,叫人把東西拿了進去。胤禎和若曦一同進了大帳。
大帳中,敏敏用銀簪挑起皮套夾縫裡的紅白絞線,線股己經磨舊,結釦上還粘著一層內庫封蠟:“這線我見過。”
若曦的視線落在銀簪上,沒有伸手去碰:“在哪兒?”
“幾年前蒙古王帳送藥入京,內庫回賞的貢匣便用這種線封口。”
敏敏的記性極好:“後來宮裡換成了藍白線,這舊料便只留在一些貴重貢匣和御藥房的藥箱裡。”
理藩院主事湊近細看:“外頭能仿嗎?”
“顏色能仿,捻法仿不了。裡頭加了馬尾,浸過水也不會松。”
胤禎讓圖海取來南路灰馬鞍墊下搜出的半截絞線,兩段並陳在案上。無論是磨損的線股還是陳年的蠟痕,都恰好能嚴絲合縫地接在一處。
“婚服衣箱、假嬤嬤、通州車軸,還有這枚偽虎符,都見過紅白線。”圖海沉了聲音,“順著領料舊冊查,仍得回西值房。”
“線,只能說明有人接觸過舊料。”若曦把皮套攤平,“皮套上的磨痕,才說明它被誰用過。”
皮套左側的繫帶被磨得油光發亮,右側的折角卻依舊挺括,皮面更因長久懸於左腰,承著重物,而留下了清晰的壓痕。
“偽符常掛在左邊,取用時由右手掀套。”
胤禎的視線落在磨痕上,問著:“趙全慣用哪隻手?”
“他左手虎口有傷,走路不受影響。”
圖海回答:“趙全的同夥左腳拖地,重物也習慣掛在左腰。若不是舊料線索相連,單憑這點,查不出他們是不是同一路人。”
“先查替換驛馬的倉丁,蒙古商道不要封。”若曦將皮套裝回證物匣,“一旦封路,對方便知道我們己經摸到西值房。”
此時敏敏的侍女取來一隻貢匣舊樣,封線內側壓著半枚斷龍紋。圖海比對浣衣局夾牆裡搜出的內庫合牌殘片,紋路正好相接。
若曦把幾件證物按先後擺開,逾制婚服裡的糧引,御藥房封蠟,內庫合牌,偽造軍糧札付,還有今日出現的護糧虎符,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東西漸漸連成了清晰的路徑。
“他們先拿婚儀信物試門,再試藥房腰牌、內庫密匣,最後試兵符。”
胤禎的目光掠過案面,聲音裡帶著寒意:“每一處都在看,誰只認印,誰不驗經手人。”
“若這些路都能走通,年倉便只是他們要開的第一扇門。”
胤禎的手覆在兵符匣上,帳外風聲掠過氈簾,匣中銅片輕輕碰了一下。
若曦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不等他開口詢問自己前世是否見到皇帝最後一面,她己經先開口提醒。
“西北和京城相隔太遠,遠到每一道旨意送到你我手上時,京城的天,或許早就己經變了。”
胤禎聽明白了話裡的意思,抬起眼:“所以你追查這些舊牌,查的也不只是六千石軍糧。”
“軍糧短了,死的是邊軍。偽旨入宮,死的便會被寫成逆臣。兩邊都不能放。”
“從前為何不肯說清?”
若曦的視線落回那隻兵符匣上:“有些話就算我說清了,你也未必會信。若我說西爺並非如今看到的這般醉心山水,你大約只會覺得,是我心裡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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