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只剩炭火偶爾發出的聲音，那盞兵部發的銀燈被她擦拭得乾淨，光暈柔和。
若曦沒有開口催他，只提起案上的銀燈，朝門邊走去。
燈光描摹著他甲衣上未融的雪線，落在他凍裂的手背，最後停在衣領深處，那裡還殘留著一圈尚未散盡的藥痕。
他握刀的右手沒有新血，站得也穩，若曦懸了一夜的心，這才緩緩落回原處。
她抬起手，替他拂去肩頭那點將化未化的雪。
“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胤禎的聲音被風雪磨得有些幹，目光卻一首追著她未曾收回的手，過了一會兒，才問：“爺能進去了嗎？”
若曦側身讓開。
他從她身旁經過，帶進一陣刺骨的寒氣，吹得燈芯劇烈地搖晃。
若曦回身關緊房門，隔絕了風雪，再走回來時，手指己經落在他肩後的甲扣上：“傷在哪裡？”
“舊傷裂過，軍醫己經換了藥。”
“怎麼交代的？”
胤禎任由她檢視甲衣下的藥布，答得倒老實：“若肯好生歇著，三日能結痂。”
若曦解甲扣的手停住了：“你哪來的三日？”
“皇阿瑪準爺自行安排休整，軍務交給圖海，爺連夜趕回來的。”
“所以呢？”
“所以這三日，爺想留給你。”
若曦沒有接這句話，只替他扣好衣領，又把被風吹歪的燈罩扶正。
胤禎等不到回應，便先交代北線情形：“餘部退入西山，年羹堯交了兩處軍倉，最後一處仍說舊冊毀於火中，存糧尚未複核。”
他從行囊裡取出附呈，擱在燈下：“軍眷、民糧與傷兵安置都寫在裡面。佈防圖沒帶回來，你也不該看。”
若曦只核對三方驗押與交接時辰，見南路藥材己經送抵北線，便將附呈重新封好。
“年羹堯還在拖延，你此時回來，不怕他毀掉剩下的舊冊？”
“圖海守在倉外，御前書吏己經進倉複核。爺若親自逼他開倉，他正好能告大將軍王挾兵奪糧。”
胤禎將附呈推到一旁，屈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軍務說完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壓著幾分緊張，“那三日休整……能不能分爺一點？”
若曦沒應，轉身去倒了熱茶，又將溫在爐邊的藥碗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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