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將西進軍令與那道口諭並排壓在案上，帳內燈火通明，映著他沉鬱的眉眼。
圖海與幾名御前書吏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輕了。
軍令如山，他本該即刻拔營。可那道來路不明的口諭，讓他無法安心啟程。
“爺只留三日。”
胤禎親手將最後一份關防文書壓在圖海手中，抬眼看向帳中候命的御前書吏。
“西進之後，各部交割與糧道宿衛全照舊例辦，遇到年羹堯那邊的動靜，先封存，再遞京，不許私自替爺拿主意。”
圖海接過文書，低頭掃過末尾端正的朱印，低聲道：“十西爺若是耽擱這三日，西面那幾處部落的頭人，心裡怕是要犯嘀咕。”
“讓他們候著，爺也得把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胤禎把另一封軍報副冊遞過去。
“軍報由你同書吏共驗，若曦回京之後的往來摺子，絕不經十西府私門，首接走御前與宗人府兩處勘合。”
書吏躬身收了摺子，退出帳外。
圖海站在原地沒動，打量了他兩眼，才遲疑著開口：“十西爺留這三日，究竟還要料理什麼要緊私事？”
“你的話越來越多了。”
“屬下只是怕十西爺到了西邊，又把私事往軍令狀裡填。”
胤禎順手抓起案上的墨塊朝他擲去。
圖海側身閃開，墨塊撞在門柱上，落下一記沉悶的響動，他沒再多嘴，笑著抱拳退了出去。
門簾垂落，外頭的風雪聲被隔在厚氈之外。
胤禎在案前立了片刻，才轉身挑開內帳的布幔。
若曦正就著案頭的銀燈收拾行裝。
兩隻輕便的木匣擱在榻邊，左邊一隻收著馬爾泰家的商契與私財底冊，右邊一隻碼著民糧公文與虎符拓樣。
最上面擺著的，正是當年那張封皮泛黃的和離書。
胤禎走上前去，伸手想將那張紙抽出來。
若曦先一步按住了匣沿：“這是你讓隨從擱上去的？”
“是爺的意思。”
“為何偏偏擺在最顯眼處？”
若曦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滿是征塵的衣襟上。
“公文在底下，私賬在裡側，連半枚虎符的拓本都壓在第二層，單把這紙和離書擺在面兒上，是怕我回京找不著，還是怕我不敢拿出來使？”
胤禎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指從匣蓋上輕輕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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