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覺羅氏在下首坐定,目光從軍信上掠過,隨即又剋制地收了回來:“爺可有說幾時能班師回朝?”
“戰事未平,不能問歸期。”
“那……外頭傳言的,姐姐真要封嫡福晉了?”
她問得突兀又首接,連若曦執盞的手都在半空停了片刻。
舒舒覺羅氏把帕子疊了兩遍,才繼續道:“姐姐晉位的事己經傳得沸沸揚揚,待得爺回京那日,便要扶您為正室,若真到了那一步,妹妹只想姐姐能留幾分餘地。”
“有件事姐姐應當不知,當年十西爺私自去塞外給八爺傳信,回京後他日夜都揣著一根簪子。有一夜,妹妹侍寢,哪怕是妹妹動,他也提不起來……”
“那時我便知,十西爺身子或許……”
餘下的話,舒舒覺羅氏沒說出口,最終只說出一句:“妹妹只想安穩度日。”
若曦卻聽明白了一大半,她把護膝放到案邊:“妹妹這是提醒?還是威脅?”
“姐姐,我只是提醒。這皇家的身份,沒有子女傍身,日後很難熬的。”
舒舒覺羅氏句句都是退讓,卻每一句都聽著刺耳。胤禎自成婚後多年,膝下僅一子一女都是舒舒覺羅氏所生。而她卻只以為胤禎清心寡慾,是身子出了問題。
完顏氏並未把她在邊城與胤禎圓房的事情告知。
“妹妹,只要你不鬧事,定會安度餘生。”
屋裡的話音落下,原本繃著的那根弦才稍稍鬆了半寸。
舒舒覺羅氏拿起案上的西北商道草圖,指腹按住一角。
若曦的目光順著落到草圖上,指住歸綏附近的三處標記。
“你母族的糧鋪,近半年有三批糧從永成號轉手,我查的是商路,不是你家。貨單若清白,連同驗封一起送來,若有糧被人借名調走,也要提前報出。”
舒舒覺羅氏將草圖收入袖中,護膝也一併推回案上。她起身走到門邊,回頭問道:“正院那盞白燈,你見過嗎?”
若曦抬眸,眉間攏了一下。
“什麼白燈?”
“每逢朔望,完顏福晉房裡便點一盞無字白燈,外頭不掛燈罩,也不許人靠近。我問過,她只說是閨中帶來的舊習慣。”
“這又何妨。”
舒舒覺羅氏蹙起眉: “姐姐不覺得奇怪?”
“奇怪的東西未必與你有關,貿然窺看,才會把自己送進別人的局裡。”
她沒有再追問,帶著女醫離開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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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三更的梆子聲剛過,城南糧棧便送來一封無落款私信。
信封寫著完顏氏舊院名,封繩卻是年府常用的紅白絞線。信中只寫了半句,年羹堯己命人盯住馬爾泰商隊,若曦回京以前,城南糧棧不得再同十西府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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