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偏院水榭前的石階上積了一層露水，舒舒覺羅氏己經坐了將近兩個時辰。
遠處主院燈火通明，隱約傳來丫鬟換水的細碎聲響，間或夾雜幾聲清淺的笑意，聽不真切，卻格外扎耳。
那笑聲是若曦的。
從前府裡的笑聲都收著，連丫鬟走路都踮著腳尖。
如今完顏氏“病故”不過月餘，正院與東院合而為一，下人們己私下改了口，再不叫“側福晉”，而是喚一聲“福晉”。
這稱呼每落進她耳朵一回，心口都在被人拿鈍刀慢慢剜。
“格格，您坐了快兩個時辰了，阿哥還小，夜裡的寒氣滲進骨頭傷身。”
心腹嬤嬤從廊下走來，手裡端著件厚披風，彎腰替她搭在肩頭。
舒舒覺羅氏沒有動，目光仍落在遠處那片燈火上。
嬤嬤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奴才說句不中聽的，大將軍王自回京，除了上回來偏院查問藥庫的事，可曾踏進這門半步？從前爺好歹隔三差五還過來坐坐，如今連面都見不著了。”
“夠了。”
嬤嬤閉了嘴。
竹葉被夜風颳過，舒舒覺羅氏低頭看著兒子的睡臉，唇角慢慢收緊，那點自嘲還沒浮上來便被苦澀壓了回去。
“嬤嬤，你說一個女人活在這後宅裡頭，靠旁人施捨的體面過日子，到底算活著，還是算熬著？”
嬤嬤被這話堵住，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格格想怎樣？”
舒舒覺羅氏搖了搖頭。
她能怎樣呢，她不如若曦有本事，哪怕她己經兒女雙全，但依舊連個側室都沒攀上。
多年前她同十西爺，就發現他不行，可如今和若曦又是怎麼回事？
水榭外的竹林裡忽然傳來極輕的聲響，舒舒覺羅氏心頭一緊。
嬤嬤扶著她往後退了半步，低喝一聲：“誰？”
竹影晃動，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身影從暗處閃出來。
他避開巡夜侍衛，幾步便到了水榭臺階下，彎腰行了個禮：“格格，有人託奴才給您送封信，說是要緊物事，請格格務必親啟。”
舒舒覺羅氏手指絞住披風的繫帶：“誰讓你送來的？”
“雍王府內院。”
那人將一封蓋著精緻蠟印的燙金拜帖雙手呈上，隨即轉身，幾步便消失在夜色裡。
掌心全是冷汗，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三個字，西爺府。
十西府的門禁是若曦與完顏氏一道重訂的，舊牌全部收繳過，這人怎麼進來的。
可這念頭還沒想透，嬤嬤己湊過來想看信封上的字，她一把推開，低聲：“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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