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端起茶盞，不偏不倚地把那句話接了過去：“後宅名分由皇上裁定，府中子女也有宗法護著，年側福晉替妹妹擔憂，倒像是己經提前知道皇上會下什麼旨意。”
年夏臉色微變。
若曦擱下茶盞，繼續道：“況且借妹妹乳名訂院的人，究竟想請她見誰，至今沒有查清，年側福晉若不知情便該留下作證，若知情，便更不能只憑一句好意帶過。”
年夏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嘴角雖還彎著，眼底的溫度卻己經撤乾淨。
“十西側福晉果然能幹，怪不得王爺把府裡的事全交給您，只是近來聽人說福晉身子似有不適，這般操勞，倒要當心才是。”
這一句看似關懷，若曦的指尖卻在茶盞上停了一瞬。
她近日確實倦怠噁心，府中知情者不過巧慧一人，年夏能說出這話，背後的眼線扎得比想象中更深。
她沒有在這處露出破綻，只將茶盞推遠：“我的身子自有府醫照看，勞年側福晉費心了，倒是令兄在西北負責糧道，舊案尚未核結，後宅女眷還是少替他遞話為好。”
年夏起身理衣袖，行了個告辭禮，可那雙眼睛從頭到尾都沒服軟過。
“妹妹今日領教了，改日再來拜望。”
她轉身走出偏院，朱輪馬車很快駛向後山方向。
若曦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寺牆拐角，才轉身往石階走。
舒舒覺羅氏跟了兩步，腳步虛得踩不穩石縫，走到半路終於忍不住開口：“姐姐，你早知道她會在這裡？”
“我知道有人替你訂了院子，不知來的是年夏。”
“那封拜帖……你也知道了？”
若曦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舒舒覺羅氏站在石階中央，山風將她披風掀起一角，年夏方才那幾句與拜帖如出一轍的話仍在耳邊轉，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鎖了那麼多天的猶豫，在對方眼裡根本就是預料之中的棋路。
她從袖中取出那張折得發軟的冷金箋紙，手指抖著遞了過去。
若曦沒有接，只看著她。
“你為何現在才拿出來？”
“我想自己問一句準話，可她說的那些話跟信上寫的一字不差……”
舒舒覺羅氏眼眶發紅，聲音斷斷續續，“我才知道，她從頭到尾就沒把我當人，只當我是一把遞給她的刀。”
若曦伸手將拜帖抽走，摺好收進袖中。
“你若跟她走，別人便能說你私下結交外臣，到時你和哥兒都成了她手裡的籌碼。”
舒舒覺羅氏盯著她：“那姐姐會護我嗎？”
山風從石徑盡頭灌過來，吹散了殿中飄來的檀香，若曦替她按住被風掀起的披風繫帶，手指在結釦處停了停。
“我陪你來，便是護你。”
舒舒覺羅氏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嘴唇咬著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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