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晦身體微頓,他看了一眼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嚥了口唾沫。隨後端起粥碗,轉身便朝著門檻邊走去,似乎是打算蹲在門外,或者是回廚房的灶臺邊去吃。
畢竟,他現在“賣身”在此,身份只是一個任人打罵的雜役。在修仙界,廢人與雜役,是沒有資格和主子同桌用膳的。
這是規矩,也是他跌落神壇後,被現實毒打出來的生存本能。
“當——”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響起。
雲擎拿著筷子,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夜晦腳步立時一頓,轉過身,眼神有些防備和不解。
終於要來了麼?
雲擎坐在桌前,單手託著下巴,那雙重瞳中透著幾分無奈與好笑:“整什麼景呢?”
雲擎用筷子指了指對面的長凳,語氣隨意地揭了夜晦的老底:“好好的一張桌子不坐,跑去蹲牆角,嫌我這凳子扎你這金丹期修士的屁股?”
夜晦愣住了。
“坐下,吃飯。”雲擎又敲了一下碗沿,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
夜晦咬了咬乾裂的嘴唇。最終,他拖著那條跛腿,慢吞吞地走了回來,在雲擎對面坐的筆直。
夜晦渾身僵硬,不像是吃飯,像上刑。
真扎屁股不成?雲擎心下促狹一笑。他喝完一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別說,小孩手藝確實不錯。
夜晦也不得不端起粥碗,他一開始喝得很慢,像在試探裡面有沒有下藥。後來大概是實在餓了,速度才快了一些。
他端著粥碗,頭埋得很低,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小口小口卻極其迅速地喝完了。
雲擎慢條斯理的給他碗裡夾了塊煎蛋,也不管那小孩又僵硬起來的身子,兀自慢條斯理地品嚐著這難得的人間煙火味。
一頓早飯,安靜得只剩碗勺輕碰的聲音。
雲擎撂下筷子,夜晦隨即停止了咀嚼,他低眉順眼的起身收拾桌上碗筷,端著去了後院的水井旁洗刷。
清晨的陽光灑在少年有些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上。
雲擎端著一杯消食的熱茶,倚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心底輕笑:
“明明是條隨時準備咬人的小毒蛇,結果居然還挺乖。”
雲擎忽然有些好奇,這條小蛇能在他這間小鋪裡蟄伏多久。
這小孩最終是衝出泥潭直上青雲,還是就此隕落默默腐爛。而他自己,又能從這條小蛇身上,看到什麼樣的人間?
雲掌櫃作壁上觀,打算做個看客。
暫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