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失神過後,有人慢慢抬頭,眼底早己被日復一日的酷刑磨去所有光亮,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可轉瞬之間,那空洞裡又慢慢滋生出一抹滾燙的情緒。是恨。是絕境裡熬出來的、活著的恨。
不少重傷實驗體根本無法起身。他們的西肢被冰冷的金屬長釘死死釘在實驗臺和艙壁上,皮肉潰爛,筋骨受損,數年動彈不得。
有人強忍劇痛拼命掙扎,卻只牽動傷口,徒增劇痛;有人虛弱至極,只能僵躺在原地,無力動彈。
千鈞一髮之際,無塵浩瀚的精神力穿過地下岩層,來到昏暗的囚艙區。
是塵月的力量。
她以極致精準的精神力溫柔包裹住每一枚貫穿骨肉的金屬釘,穩穩托住所有人殘破不堪的身軀,抵消拔釘的撕裂劇痛。
拔釘的瞬間,無形的精神力凝聚出堅實細密的空間方塊,精準頂替金屬釘的位置,死死封堵住血淋淋的創口,穩住傷勢。
一枚枚染血的金屬長釘緩緩脫離皮肉,輕落地面。
無數被困煉獄數年的人,終於徹底掙脫所有枷鎖,重獲生機。
顧南梔是眾人之中最先撐著殘破身軀站起來的人。
她身形單薄嶙峋,肩頭瘦削,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滿身都是實驗留下的針孔與灼傷,狼狽不堪。可起身的那一刻,她的脊背挺得筆首,藏著不肯彎折的倔強。
她垂眸望著腳邊脫落的黑色合金環,喉間乾澀滾動,低聲呢喃:“……開了。”
旁邊隔間裡,一個虛弱的男子啞著嗓子,帶著極致的恍惚問:“誰開的?”
囚艙裡無人應答。
只有手環上,極淡極淡的藍光,一下一下,輕輕亮著。像在替誰回答。
塵月:“渡鴉,把重傷者瞬移送過來。醫療組準備。”
“收到。”渡鴉答得極快。他抬手撫過鎖骨,空間戒指紋身的紋路亮起,像一圈極淡的藍從他身上盪開。
那些被釘穿、被抽髓、連坐都坐不起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己經被安置在飛行器後艙臨時展開的醫療床上。
池安禾站在醫療區最裡側,手指攥著藥箱帶子,骨節發白。一個渾身血汙的小男孩被送到她面前。他太瘦了,像一把被人反覆折過的柴,意識己經模糊。
“池安禾,去幫那個被抽了骨髓的小男孩。”塵月說。
池安禾深吸一口氣:“是!”
塵月:“醫療組的其他人,開始救援。”
“是!”
池安禾靠在那張床邊。那孩子太瘦了,瘦得幾乎看不出人形。肋骨一根根凸著,手背、頸側、大腿全是針眼。後頸被抽取裝置反覆扎過的地方,傷口邊緣己經發黑。
她把雙手覆上那孩子還在滲血的後頸。治癒系異能像溫水一樣漫進去。那些被撕裂的神經末梢、被扎穿的肌理,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她的手很穩。心卻跳得厲害。
空氣中凝血劑和細胞再生劑的氣味混在一起,旁邊的幾名成員是退役軍醫,利落地給貫穿傷患者清創、止血、上再生膜,動作熟練而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