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後，晉王透過王仁睿給我的賞賜和饋贈就更多了。”
張志清嘆了一口氣說道，“送了我開封城外的一處田莊，足足有良田百畝，還有長工、僕傭一應俱全。”
“老奴當然知道不妥，但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說，晉王與官家本是兄弟，彼此關心，打聽一下也無可厚非。”
“後來我還想，老奴雖然用不到這些財物，但總可以給其他人留一些念想，也就照單全收了。”
他說的隱晦，但趙德昭聽得出，張志清的意思是這筆資產可以留給自己的兒子，算是彌補自己未能好好撫養的遺憾。
不過眼下並非考慮這些事的時候，趙德昭繼續追問道：“究竟從何時開始，王仁睿提出讓你在香藥之中新增東西？”
這個問題顯然比之前的更為沉重，張志清不自覺的瞥了一眼怒目而視的宋皇后，低下頭說道：“大約是開寶八年的九、十月間！”
為什麼會是這個時間點？
而不是在此之前或之後？
在場之人都冒出這樣的疑問，唯有趙德昭神色平靜，好像對此早有預料。
“我記得開寶八年九、十月間，官家下詔令西京留守府修葺洛陽宮室。”
“我想官家那時候便己經有了遷都於洛陽的念頭，還曾經親赴與晉王府商討過吧？”
“據我揣測，那一次應該是不歡而散，晉王的態度與言行既讓官家失望，也令他有所警惕、反省。”
“而晉王呢，也開始擔心官家透過營造洛陽新都，徹底讓他十餘年在汴京的經營苦心付諸東流，進而導致其和平繼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或許從那時開始，晉王便有了不一樣的心思，開始做兩手準備了吧？”
趙德昭雖然是用疑問的語氣，但神情之間卻頗為篤定，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
趙光義依舊沉默不語，他眼前卻出現了與兄長的第一次激烈爭執，性情剛烈的官家甚至說出了“汝不奉旨，朕自會另選奉旨之人”之語。
雖然此後官傢俬下也說當時是無心之言，讓他不必介意，但這條裂痕己經存在了。
以趙光義的心機和眼光，當然看得出官家己經開始像忌憚趙普那樣忌憚自己的勢力。
這與兄弟感情無關，而是純粹的帝王心術。
自己的地位看似顯赫，在絕對的皇權之下卻如同海市蜃樓，只需一陣風便能吹散，就如兩年前的開國第一功臣趙普一般。
從那時起，素來胸懷大志、以未來天子自居的趙光義有了嚴重的危機感，決心不能將希望全部放在一條路上，而是要開始準備後手。
沈義倫對此卻想的更深了一層，西京留守焦繼勳是西皇子趙德芳的岳父，在此之後官家對於趙德昭、趙光美也更為重視，給他們加官晉爵，這無疑也會增長趙光義的不安全感。
“即便當時王仁睿只是說新增一些益神安寧之藥，但老奴承蒙官家、聖人的恩德照拂，豈敢造次，當即便一口回絕。”
張志清緩緩說道，聲音也漸趨平靜，“老奴雖然不是聰明人，但在宮裡這麼久，看到聽到的事情這麼多，怎麼會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老奴抵死不從，但也承諾絕不會將晉王的美意洩露出去，還發下了毒誓。”
“王仁睿似乎料到了老奴的反應，倒也沒強逼，只是輕聲的說了一個名字。”
“老奴聽到這個名字，又看到他臉上的詭異笑容，便立刻明白自己的把柄捏在晉王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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