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繼升？”
楚昭輔當了十餘年的高官，見了無數的人，照理來說並不會記得一個官職低微之人，但偏偏他腦海裡卻浮現出了這個人的樣貌。
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不高，生著一張頗為清秀的臉，只不過被煙熏火燎的有些發黑，而他的雙手十指則佈滿了老繭，還有好幾次難以癒合的灼傷。
這個人的相貌如此清晰而有特色，以至於過了好幾年依然歷歷在目。
“陛下，您說的可是當年向先帝進獻火箭工藝、並獲獎賞衣帛的兵部令史，馮繼升？”
看楚昭輔認識此人，趙德昭嘴角微微上揚，頷首道：“正是此人，拱辰可知他如今在何處？”
“啟奏陛下，先帝以為馮繼升在火藥製作方面頗有天資，精於試驗，敢於嘗試，便在開寶西年將其調到三司下的胄案當差。”
胄案是三司之下管理軍械武器的機構，屬於鹽鐵七案之一，各軍器作坊、弓弩院皆受其管轄。
“馮繼升雖是讀書人，但很少尋章摘句，倒是喜歡在各種硫磺、硝石之間琢磨，好幾次險些傷了性命，卻依然樂此不疲。”
“微臣當時覺得他能做實事，便任命他在先帝下詔設立的火藥作坊中任職，擔任管勾。”
“不知陛下因何問起此人？”
趙德昭點點頭，並沒有首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先讚了一句：“拱辰知人善任，能夠分清優劣短長，怪不得先帝屢屢拔擢。”
隨後他仰頭看著殿外漸漸低沉的夜色，簷角下升起的數盞宮燈，緩緩說道，“先帝創設火藥作坊乃是英明之舉，朕欲將其發揚光大，你以為如何？”
楚昭輔心思機敏，立刻便琢磨出了趙德昭的心意，連忙附和道：“火藥作坊這幾年製作的火箭等物，在攻滅南唐的大戰中頗有功效，雖然微臣不在判三司的任上，但也甚為欣喜。”
“若是能將火藥作坊擴大規模，加大人力投入，增強火器的殺傷力，提升其出產數量，使我大宋在與北漢、遼國之戰中更具優勢。”
“卿言甚善！”
趙德昭對於這位樞密副使甚為滿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朕的意思是，將胄案從三司中分離出來，成為獨立機構，專司軍器製造，可名為軍器監。”
“楚卿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若是設立軍器監，則事權統一，避免與三司的其他事務發生糾葛，更易於達成提升軍器規模與質量的目的。”
“陛下所見比微臣何止高上數倍，微臣判三司數年，卻無如此見識，著實慚愧。”
不管是什麼人，都喜歡聽好話，趙德昭也不例外，他笑著擺了擺手道：“休要奉承，你認為誰可出掌軍器監？”
“作坊使魏丕！此人做事謹細，又善於統籌全域性，先帝也曾多次嘉勉，微臣以為可權軍器監。”
這個人選也是趙德昭看中的，便點了點頭，吩咐道：“下設弓弩、甲冑、火藥等署，可讓馮繼升掌管火藥署。”
“這件事你與王仁贍，還有中書的兩位宰相好好商量，拿一個章程出來，朕希望在北漢之戰結束之前，就做成這件事。”
“楚卿能辦到嗎？”
“微臣必定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楚昭輔轉身離開之時，步伐比進來的時候穩健了許多，甚至多了幾分輕快。
對於他來說，不怕官家交待的任務多，只要繼續得到信任，再忙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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