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三年的謫貶生涯倒是有些效果，趙普的火氣消磨了不少。
趙德昭看了看一臉肅然的趙普，心中暗忖：若是在開寶六年之前，這些得罪過他的人一個也別想跑，絕不會有這般分層處置的結果。
“不過，這些人究竟如何處置，還請官家聖斷。”
說到最後，這個皮球還是踢回到了趙德昭的腳下，他的態度將決定著幾十名朝廷官員的命運。
趙德昭沉吟了片刻，一時沒有說話，長春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他的目光在趙普的密奏上輕輕劃過，呼吸漸漸平穩，而按在玉帶上的手也鬆開了。
“程德玄、高瓊、元達這些人，不僅是晉逆的死黨，還深度參與了謀逆，證據確鑿，按律以棄市論處，家人流配三千里。”
對於這些眼睛裡只有趙光義的死黨，趙德昭必須痛下殺手，免留後患，但對於朝廷官員，他卻另有一番想法。
“這些晉逆的勢力太大，朝中官員除了少數人之外，大多與他有過來往，無非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而己。”
“像雷德驤、李符這些人，如果只是為了自家的利益，跟在晉逆身後搖旗吶喊，為其張目，則可編管至嶺南荒蠻之地，以作嚴懲。”
“盡數殺了固然痛快，但若是將其留在世上，時不時有其受苦受難的訊息傳回朝堂，也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警醒。”
當年朱棣靖難成功之後，誅殺了建文帝手下很多文臣武將及其家人，尤其是那個硬骨頭的方孝孺被誅十族，令他揹負了濫殺的惡名。
事後反思，這種處置手段太過酷烈，雖然表面上起到了震懾作用，但也閉塞了言路，埋下了極深的仇恨，對於朝廷害多於利。
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辦法多的是！
“至於賈琰等人，據朕所知，辦事還是有能力的，也算清廉，只要他們能夠痛改前非，還是要留一條出路。”
趙德昭緩緩說道，“編管就不必了，降職使用吧，讓每個人親筆寫下供狀，坦承與晉逆的往來，剖白自省，一併交給中書存檔。”
“旨意裡面寫清楚，如若勤勞王事，自可稍贖前愆，但若再有不法之事，兩罪並罰，以至株連家人，剝奪後世子孫出仕的資格。”
“趙卿以為如何？”
“官家聖明寬仁，給予改過自新的機會，如果他們還不知悔改，那便是天良泯滅，人神共憤了。”
趙普沒有絲毫猶豫，躬身奏道，“至於那些反戈一擊，將功補過之人，如馬韶、張遜等人，微臣以為也可稍加勉勵。”
“趙卿考慮的有道理，能夠及時幡然悔悟，也算是功德無量。”
趙德昭點點頭，說道，“馬韶被朕派去了司天監，也算是量才使用，至於張遜嘛…”
他看了一眼低眉垂首的趙普，忽然有了主意，“一來他與魏咸信有親，二來在理財、文學方面頗有些天分，不如就去中書門下先當個書吏，以觀後效如何？”
張遜其實就是那位宮中老內侍張志清的兒子！
當初在萬歲殿之上，他便是以此逼迫張志清吐露實情，但同時也承諾保全張遜的性命。
趙普雖然不知道這些，但既然官家發話了，讓自己多一個使喚的人也沒什麼不好，當即拱手謝過。
說完之後，他看趙德昭沒有繼續發問，便主動說道：“不過有一個人甚是特殊，與其他官員不同，因此並未列於奏章之上。”
趙德昭翻了翻厚厚的奏章，揚眉道：“莫非趙卿說的是李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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