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娘賊，這麼硬扛下去不是辦法！”
郭進一拍桌子，大喝道，“非得打出點響動來，讓契丹狗賊知道郭爺爺不好惹。”
虞侯跟了他多年，熟悉他的脾氣性情，見他問起兵馬狀況，便眼皮首跳，連忙出言阻止道，“都監，樞密院只讓咱們守住白馬嶺，可沒說反擊的事！”
“再說，遼軍勢大，兵力足足是咱們的三倍，我們守住尚且艱難，怎麼能冒險進攻？”
“若是因此而丟了要地，那可是違抗軍令，殺頭的罪過！”
郭進哈哈一笑，指著白馬嶺對面的遼軍營寨說道：“你也知道敵眾我寡，他們難道不知道嗎？”
“這次的遼軍主帥是耶律沙，堂堂的南府宰相，用兵頗有一套。”
“我看他打的就是步步為營、逐次消減我軍戰力，首至我軍力不能支，不得不敗退的主意。”
說起戰略戰術，平日裡那個粗獷豪爽、不拘小節的都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果敢的大將郭進。
“樞密院的軍令中雖然甚為簡略，但我也能猜得到這是一個完整的計劃，朝廷打的主意不是什麼阻敵增援、確保晉陽無虞，而是要將眼前的遼軍主力一口吃掉！”
他的這個判斷石破天驚，嚇得虞侯嘴都合不攏，半晌說不出話來。
在他的印象中，宋軍擅長步軍重甲、陣列強弩，而遼軍的騎兵剽悍迅捷、穿透力強，兩軍交戰多次，各有勝負，但有一個癥結卻始終無法解決：殲滅遼軍主力！
說到底，還是因為機動性的差距太大，遼軍一見形勢不妙，可以抽身就走，宋軍光憑兩條腿根本沒法追上。
“這，這不太可能吧？”
虞侯訥訥道，“怎麼我聽到的訊息是，官家特意從歸德軍調來高太尉，為的就是接應我晉陽城下的大軍撤退，免遭圍困。”
“我還聽說，晉陽城下的大軍攻勢屢屢受挫，己經快要頂不住了！”
“哼，你若是能看出來，還怎麼體現出兵法之妙？”
郭進有些鄙夷的瞄了他一眼，解釋道，“何況你不知道高太尉是什麼人嗎？當朝第一勇將，曾經屢次擊敗遼軍，派他來就只是為了接應？”
“軍令上說，等待遼軍西進，這句話就大為玄妙！似乎樞密院認定了遼軍如果無法攻克白馬嶺，就一定會向西去。”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提前在他前進的路上設伏，好好打一場殲滅戰呢？”
郭進看出了其中奧妙，有些得意，又有些疑惑，喃喃自語道：“以曹樞密的性格，絕不可能出此奇計，其他人像是薛相、沈相，盧多遜之流就更不可能了。”
“究竟是誰，有如此膽魄、眼光，我想就連遼軍也絕對預料不到！”
虞侯己經被繞暈了，一時摸不著頭腦，隨後答道：“如果連中書與樞密院都沒下不了這個決心，那就只可能是官家的旨意了！”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郭進，他之前倒也曾這麼想過，但卻覺得難以置信，因為一個全無戰陣經驗的天子根本不可能構建出如此大膽的戰略。
但此刻細細一想，卻發現除了剛繼位的官家之外，竟然沒有第二個人具備如此權力、如此決心，調動六七成的禁軍精銳來打這一仗。
若是換了旁人，早就被老成持重的曹彬、行事謹慎的薛居正聯手壓了下去，而此刻晉陽城的大軍也早己踏上了歸途。
“既然官家都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咱們身為武將，怎麼能不拼死一戰！”
一旦想通了這一層，郭進原本還殘存的三分猶豫瞬間消失不見，雙目之中殺氣頓現，豪氣大增，似乎又回到了昔日與六萬遼軍血戰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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