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俶自從執掌吳越國之後，為了自身安定，除了對大宋天子保持恭順之外，對大宋朝中的重臣也無不以厚禮卑辭而結交，長春殿中的人沒有一個例外。
只不過像薛居正、沈義倫這樣的人，送的是書畫古玩等風雅之物，而曹彬、趙普都是以金銀為主，因此他人緣甚好，聽到趙德昭這麼問一時無人應答。
片刻之後，薛居正斟酌了半天言語，奏道：“錢俶素來恭敬，或許吳越國尚在準備貢品，並無他意，官家不妨再等十數日。”
有人挑頭，接下來的臣子便好說話了，盧多遜也拱手道：“先帝對錢俶甚厚，或許他是因為先帝駕崩太過突然，一時不知所措吧。”
“微臣也以為錢俶應無異心，官家無須憂慮。”
其實趙德昭當皇子的時候對錢家父子沒有什麼惡感，數月之前奉旨接待時甚至可以說相談甚歡，而自己闖宮的寶刀還是來自於錢俶的饋贈。
但如今地位變了，想法自然也有變化。
吳越國雖然佔地遠遠小於南唐，但卻甚為富庶，五六十萬丁口、十餘萬軍隊，海內外的貿易金額也冠絕一時。
對於趙德昭與大宋來說，這塊肥肉若是不盡快吃到肚子裡去，總有存在意外的可能性。
尤其是這次太祖駕崩之後，吳越國的反應便頗為微妙，似乎在窺伺著朝局變化、戰場形勢，這種苗頭很危險。
如今朝中精銳大都集中在河東、河北，國內空虛，只剩下各地老弱的廂軍，如果吳越有異動，對於北方的戰局與大宋安危影響重大。
而他昨晚收到的一個訊息，更是證實了這個推論。
“下一道詔書給錢俶！”
趙德昭知道此刻必須表現出中原上國的氣度，徹底壓蓋住吳越國的心思，“就說朕想念故交，敦請他入朝一敘。”
此言一齣，群臣都有些驚異，畢竟錢俶今年三月己經來過，如此行事與以往慣例不符。
沈義倫年歲己長，議了這麼久難免疲乏，但還是強提精神奏道：“官家繼位，錢王自當遣使來賀，但若是強行要求其親自前來，是否會傷了彼此情分。”
“錢王素來對大宋、對朝廷甚為恭順，官家還是應該稍存體面為好。”
聞聽此言，趙德昭雙眉一挑，冷然道：“你們以為錢俶當真表裡如一？當真毫無異志？”
一聽到官家如此嚴厲的追問，沈義倫的冷汗就下來了，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中書與樞密院的同僚，而其他人也是一臉茫然。
“我看你們這些人，都被錢俶的好處軟化了心志，被表章上的卑辭矇住了雙眼！”
“微臣有罪！”
趙德昭都這麼說了，在場群臣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一齊跪下請罪。
“你們都是朕的股肱之臣，理應時刻以大宋的利益為先。”
趙德昭也想借著這個機會敲打一下這些老臣，便沒有讓他們起身，板著臉說道，“你們知不知道，錢俶的手己經伸到了汴京，甚至有可能觸及到了皇城之內。”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形神溫雋，讓人有如沐春風的謙謙君子，私底下竟然有如此手段、如此能量？
“這、這，…”
薛居正吭哧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憋出一句，“微臣從未知曉此事，還請官家訓示，以明臣之疏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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