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槡抬頭看她。
“以後咱們能賺更多。“金燦燦說。
容槡看著她的臉。夕陽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她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映著落日的金光,亮亮的。
他把新編好的草兔子放在她手心裡。
“嗯。“他說。
金燦燦連著在集市上蹲了三天,賣出三十七隻草編,賺了七十四文銅板。她每天收攤後數一遍錢,越數越覺得慢。
第四天她沒去擺攤,在街上轉了一圈。集市東頭有個賣畫的書生,擺了一張案子,上頭擱著幾卷畫軸,畫的是山水花鳥,墨色淡雅。時不時有人停下來問價,書生伸出一根手指,來人就掏銀子走了。
金燦燦湊過去看了看。一張四尺的山水畫賣一兩銀子,一尺的小品賣兩百文。她扒著案沿數了數,半個時辰的功夫賣出去三張。
她蹲在街對面看了半天,心裡盤算著。一兩銀子夠買多少米麵豬肉雞蛋了,夠她跟容槡過半個月。她不會畫山水花鳥,但畫畫這事在仙京她學過一點。司命殿裡那些簿子上的符籙都是她畫的,練了幾百年,手穩當,線條也乾淨。
她想著想著站了起來,去文具鋪買了三張宣紙、一小塊墨錠和一支毛筆,揣在懷裡回了廟。
院子裡容槡在編草,看她回來手裡抱著東西,抬眼問:“買的什麼?“
金燦燦把紙筆掏出來放在石桌上,捲了袖子就鋪紙研墨。墨汁在硯臺裡化開,她舔了舔筆尖就落筆了。
第一筆畫了條線。歪的。
她把紙轉了個方向又畫一條,還是歪的。她不認輸,換了張紙重新來,這回畫了個圓,圓倒是圓的,就是扁了。她用了第三張紙畫了只鳥,畫出來看著像一團墨漬裡伸出一根棍子。
金燦燦把筆撂了。
容槡走過來看了看那三張紙。第一張上的線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第二張那個扁圓像個壓過的餅,第三張那隻鳥說是鳥沒人信。
他放下手裡的草編,從金燦燦手裡把筆抽出來,在硯臺上蘸了墨。他看了看桌上的紙,又看了看金燦燦。
“畫什麼?“
金燦燦愣了一下:“你還會畫畫?“
“以前給村裡寫春聯的先生打過下手,看了些。“容槡拿了張新紙鋪好,筆尖懸在紙面上,“你要畫什麼?“
金燦燦想了半天。畫山水?她沒去過什麼名山大川,仙京的雲海畫出來沒人信。畫花鳥?她認識的花加起來還沒元叔菜畦裡的多。她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隨便畫吧。“她說。
容槡看了她一眼,筆尖落在紙上。
他先勾了一個輪廓,圓圓的,是張臉。然後添了眉眼,彎彎的眼睛,揚著的嘴角。接著畫頭髮,散著垂在肩上。他畫得慢,但每一筆都準,線條流暢圓潤,墨色深淺分明。
金燦燦站在旁邊看著那張臉從空白裡一點點浮現出來。那雙彎彎的眼睛她在銅鏡裡見過,那個揚著的嘴角她每天洗臉的時候在水盆裡照見過。容槡畫的每一筆她都認識。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發現畫上的人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