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隔著半間屋子對望著。金燦燦靠著床頭坐著，耀華靠著門板站著，藥箱擋在兩個人之間。窗外竹葉沙沙響了一陣又安靜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個在床邊，一個在門口。
“你知道我是誰，還敢來？“金燦燦問。
耀華的呼吸重了一些，他攥著藥箱帶子的手指微微發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知道是你。容大人只說是給一位朋友看病，沒說身份。我要是知道是你……“
“知道是我你就不來了？“
耀華的嘴動了動沒有接話。他把藥箱抱得更緊了些，頸側那塊褐色斑紋在日光底下變得明顯了一分。
門被推開了，容槡站在門口。他看見兩個人隔著一間屋子對站著，一個坐在床沿一個縮在門口，他進來之後站在兩人之間看了一眼金燦燦又看了一眼耀華。
“怎麼了？“
耀華攥著藥箱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了。他看著金燦燦，金燦燦看著耀華，兩個人都沒有先開口。容槡站在中間等了幾息，把目光轉向金燦燦。
“耀大夫幫我看了不少年的病了。他是信得過的人。“
金燦燦把目光從耀華身上收回來，落在容槡臉上。她看了他兩息，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沒事。我跟耀大夫第一次見，互相多看了兩眼。“
容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耀華。耀華站在門口喘勻了氣，把藥箱放到桌上開啟，從裡面取出脈枕放在金燦燦腕下。他把手指搭上去的時候指尖還是涼的，搭了一下就縮回去了又搭上來。他的手指在她腕上停了片刻，收回手的時候臉色比剛才好了些。
“元神有損，經脈空了大半。得補元氣，光靠藥養不回來。“耀華站起來把脈枕收回藥箱裡，背好藥箱衝容槡點了一下頭，“我開幾副固本的方子，先吃著。別的得慢慢養。“
容槡站在桌邊看了一眼耀華開的方子，收起來擱在桌上。他送耀華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屋裡坐著的人。金燦燦正低頭看自己手腕上被按過的地方，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容槡關上門走回桌邊坐下，看著她問：“你認得他？“
“不認得。頭一回見。“
“那你們剛才怎麼那樣。“
金燦燦靠在床頭想了想，把他剛才問的那句解釋了一遍：“他那個人看著不像善茬。多看了兩眼。“
容槡坐在桌邊看著她。她沒有說實話，但他知道她不想說的話他不會逼她說出來。他把桌上那張方子摺好收進袖中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藥我讓人去抓。你歇著。“
門合上了，腳步聲穿過院子走遠了。金燦燦靠著床頭坐著，窗外的竹影在日光底下晃著，地上落了一格子一格子碎光。她把懷裡的符紙摸出來疊好又放回去，固魂丹的瓷瓶空了，她把它塞進枕頭底下。
啄木鳥精把過她的脈了，知道她仙力在漏，知道她元神有損。他回去之後會不會把這事傳出去她不確定。但容槡說他是信得過的人，信得過就信得過吧，她現在也沒力氣再防什麼了。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頭。窗外的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沿上，暖融融的。她翻了個身面朝牆，聽著窗外竹葉的沙沙聲，閉上眼睡了過去。固魂丹的藥力又弱了一層，但躺下來之後身上那層痠軟散了些，她蜷在被子裡呼吸慢慢沉下去，在竹葉翻動的聲響裡睡熟了。
屋裡的氣氛繃著沒松。
耀華靠著門板站著，藥箱抱在胸前，目光在金燦燦和容槡之間來回轉。容槡站在桌邊，他的手沒有從門框上放下來，但他也沒有催問。金燦燦靠在床頭坐著，把被角攏了攏，看著耀華那張還帶著一層緊張的臉，開口打破了僵局。
“耀大夫，你剛才說我的脈象怎麼了？再說一遍。“
耀華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金燦燦，又看了一眼容槡，把藥箱從胸前放下來擱在桌上。他坐下來的時候椅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比剛才穩了些：“元神有損，經脈空了大半。我先開方子養著，但光靠藥補得慢。“
“那有沒有快一點的法子？“金燦燦問。
耀華的手指在藥箱搭扣上停了一下。他抬頭看著金燦燦，目光裡那層緊張淡了一些，換了一層說不上是猶豫還是別的的東西。他沒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旁邊的容槡，又看了一眼金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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