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嬪扶著她來到榻上坐下，陪笑道：“王爺正因為出色，所以才有自己的主意。只有庸才才會任憑別人做主。娘娘是王爺的母妃，您的心意他怎會不清楚？只是他人大了，又立了那麼多功勞，朝中上下沒有不交口稱讚的，自然也就有自己的安排。娘娘久在後宮，縱然恨不能親自幫他鎮著後宅，終究鞭長莫及，倒不如適當放手，王爺愛怎樣，就成全了他吧。”
這番話淑妃聽著就更受用了，誰不願意聽別人誇自己兒子出色呢。只是……她嘆了口氣，悵然道：“我倒想成全他，偏偏……罷了，你聽雲霄的話，現在竟不是我們孃兒倆想怎樣，正經是你那孃家侄女目無下塵，連王妃身份都不放在眼裡，這可怎麼辦？”
祥嬪忙道：“她才多大？又是個庶女，哪來的膽子目無下塵？叫我說，只怕是王爺驟然表明心意，倒把她嚇壞了，以為是做夢呢，所以萬萬不敢答應。再者！王爺的性子忒灑脫了些，這種事該找她父親爺爺商量才是，哪有直接同女兒家說的？這誰敢應承呢？豈不成了私定終身，於理不合？”
淑妃笑道：“這麼說，倒是雲霄孟浪了，三姑娘正經是謹守禮數進退有度的好女孩。”
祥嬪忙道：“妾身可沒這麼說，娘娘也實在太誇獎她了。”
淑妃出了會兒神，又揉揉眉心，方沉聲道：“如今王府裡的側妃是姜家的，你侄女若過門，身份不可高過她去。不過這也只是一時，果然能將王府後院料理妥帖，別說雲霄喜歡她，就是我也不能讓她白白受這個累，她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長著呢。不是她的，她拿不到，但該是她的，任誰也搶不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妾身明白。”
祥嬪心中一陣激動，總算有先前一段時間的權衡鋪墊，這會兒還能不形於色。忽聽時辰鐘響起，她便笑道：“皇上怕是要過來了，妾身便先告退，娘娘若是還有吩咐，只管命人告訴我。三姑娘那邊……我會和府裡好好說的。”
“且不忙呢，終究這事也是咱們燒火棍子一頭熱，先看看再說吧。”
淑妃一笑，命金蘭送祥嬪出去，這裡歪在榻上思忖半日，終究是不喜沈素年心高氣傲，甚至思之可恨。偏偏兒子是個多情種，居然非她不娶……因越想越煩，一時間連皇上都不想叫他來了，氣都氣飽，哪還有心思陪他進膳。
只是再怎麼生氣煩悶，終究還是應了金蘭的話。淑妃唯有顧雲霄這一個指望，兒子非要不可的人，她再反對又能有什麼用？譬如當初那個方綺年進王府，她同意嗎？結果怎樣？兒子不但娶了，而且是明媒正娶，以迎娶王妃之禮，風風光光將那方綺年給抬進了門。
因此淑妃娘娘對自己也還有幾分自知之明，想著這事恐怕也是犟不過兒子的。左右只是聯姻，算了，他想要誰就要誰唄，將來個性太強他受氣也是活該，反正和對方過日子的是兒子，又不是自己這個當婆婆的。
於是年下賞賜中，便把原本要給四姑娘的紅寶石戒指賞給了三姑娘。
對於淑妃來說，哪怕是藏著心思，這也不過是件小事，但對於侯府眾人來說，便像是一塊巨石投進湖裡般，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這是怎麼說？”
太監們一走，錢氏看著堆在桌上的各色禮物，率先發難：“淑妃娘娘多給了一枚紅寶石戒指一對玉鐲和十匹錦緞，祥嬪娘娘也多賞了一副珍珠耳墜和五匹緞子。都是一樣的女孩，怎麼就三姑娘這樣得臉？別不是背後走了什麼門路吧？”
“就是。”薛氏立刻幫腔，斜睨著梁氏陰陽怪氣道：“三弟妹，按理說，這各人有各人的門路，倒也不與旁人相關。但如今咱們還是一家人，還沒有分家，三弟官兒做的不小，那不也是家族出錢出力為他謀的前程？怎麼這會兒厲害發達了，倒把我們忘得一乾二淨，有門路就只管自己走啊？”
這話酸得沒邊了，梁氏卻只覺心中快意，要知道她當年嫁過來，因為三老爺是庶子，可也沒少受兩位嫂子的閒氣，終於啊，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今天也該著她揚眉吐氣一回了。
因笑道：“嫂子這話說的。固然是家族幫著出錢出力，但家族幫襯的人難道只有我家老爺不成？大伯二伯當年何嘗不是眾人託舉著……”
一語未完，忽聽沈素年輕輕咳了一聲，她這才醒悟，自己得意忘形之下，居然忘了上首的老太君。大老爺二老爺再不成器，那也是人家親生兒子，豈是丈夫這個庶子可比？
梁氏腦筋轉得倒也快，沒有半絲錯愕怔忡，很順暢地接下去道：“大家都是一樣的努力，你們三弟縱然做了個官，但京城裡多少一品二品大員？哪裡輪得到他走門路？真有這樣門路，我們怎麼不給二姑娘六姑娘也走一走？終究還是因為三姑娘爭氣，自己得了淑妃娘娘和齊王青眼，這和我們為人父母的有什麼關係？”
沈素年又咳了兩聲，她這會兒心裡比吞了黃連還苦，只恨不能鑽進螞蟻洞裡隱身，偏偏嫡母還要把她拉出來，你倒是在大伯母二伯母面前嘚瑟了，就不想想庶女的死活？這波仇恨多猛啊，是自己能承受的嗎？
老太君一直笑吟吟的，彷彿連梁氏內涵兩個兒子沒用的話都沒在意，只是聽見沈素年接連咳嗽，此時一個眼神飄過來，笑道：“三丫頭怎麼了？我聽著嗓子似乎有些不舒服，回去找個郎中看看吧。”
梁氏忙起身應了。沈素年嘴角抽搐一下，連忙也起身道：“多謝老太太關心，我這嗓子沒事，不過是冬日乾燥，所以有些幹癢，回去讓丫頭去庫房取點胖大海泡水喝便好。”
“對對對，那胖大海可好用了。老太太要是嗓子不舒服，也可以喝一點，這冬日裡多燒炭火，暖和是暖和了，就是嗓子難受。”
沈素君也起身插話。老太君笑道：“是麼？功效這樣好？素心，你記下來，回頭咱們也用來泡水喝著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