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笑道：“你的腦子果然不如三姑娘，她就不會這樣想。這是哪裡？是三房的地盤。侯府還沒到樹倒猢猻散的地步，她們平日裡再怎麼橫行霸道，也終究是些奴才罷了。今兒敢讓我灰頭土臉，明日她們就一個都別想再留在府裡。老侯爺老太太就是個泥胎菩薩，也斷不能容忍惡奴欺主的事發生。要知道，憑它什麼世家大族，權勢滔天，一旦正經主子被奴才所欺凌，那便是衰敗的徵兆，而咱家如今的境況，可是蒸蒸日上的。”
“原來如此。”雲姨娘這才笑著抹了一把汗：“妾身是個糊塗的，哪裡能明白太太和三姑娘的心意？剛剛真是為您捏了一把汗。”
“也是因為她們沒達成目的，所以只能啞巴吃黃連。不然若真讓她們得逞，此時咱們的境地怕是要比那陳家的還悽慘。”
說到這裡，梁氏不由柳眉倒豎，只是屋裡人多，所以強自忍耐，等眾人都收拾完了，她擺擺手，待丫頭媳婦們全都退出去，屋裡只剩雲姨娘和沈素年，這才沉聲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三丫頭你給我細細道來。”
沈素年親自奉上一杯茶，笑道：“太太還有什麼不知道呢？您心裡早就明鏡兒似的。”
“你先前提醒過我，所以我心裡大致知道是什麼事，只是箇中緣由，還得你和我細說。二太太怕是在你屋裡放了什麼巫蠱之術的東西吧？偏偏沒搜出來，不用問，這必定是你先一步想到，將那禍根找出毀去。只是，你究竟怎麼察覺到的？”
沈素年豎起大拇指，笑道：“不愧是太太，果然智慧超群，我不過提醒一句，結合今晚情況，您就全都明白了。”
話音剛落，便聽雲姨娘顫聲道：“什麼……什麼巫蠱之術？什麼禍根？太太的意思是？這一齣……這一齣竟不是故意欺負我們，而是……而是二太太要構陷三姑娘嗎？”
她是全不知情的，因此時聽見巫蠱二字，只嚇得目瞪口呆。梁氏看著她無奈道：“故意欺負我們，哪有這樣欺上門的道理？難道我是個任人搓扁捏圓的面瓜嗎？二嫂要不是有十成把握，她能做出這種遞刀給我砍她的事？”
“可……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對三姑娘？那可是巫蠱，她難道不知？真要被她誣陷成了，三姑娘這會兒就是百口莫辯，將來……什麼將來？真被她誣陷成了，三姑娘哪還有將來啊。”
雲姨娘淚如雨下，只聽梁氏咬牙道：“還不是因為齊王的事，前幾日淑妃娘娘公開表達對五姑娘的喜歡，她必定是痴心妄想做起黃粱夢了，偏偏王爺只對三姑娘青眼有加，她可不是要想盡辦法害三姑娘，如此才能讓王爺徹底死心。”
雲姨娘面色慘白，這會兒才終於明白過來，喃喃道：“所以……所以五姑娘先前的病，其實都是假的，就是為了……為了今天誣陷三姑娘？”
“對嘍。”
梁氏一拍手，又對沈素年道：“五姑娘這病我心裡也犯嘀咕，怎麼各個名醫甚至太醫都瞧不出來，一個張道婆倒顯出能耐了？她有這個本事，早被人供起來膜拜，還用得著東一家西一家的做三姑六婆？只是那會兒我萬沒意會到這一層去。你是什麼時候看出她們的馬腳？甚至提前就防範上了。”
沈素年笑道：“如太太所說，我和您是一樣的疑惑。您還記得嗎？二太太說五妹被張道婆治好了的時候，曾經特意強調過，說五妹不是病，是被人詛咒，所以才是這個症狀，非要把給她下咒的人給找出來，破除法術，她的病才能大好。”
“我自然記得。”梁氏點頭，又搖頭道：“三姑六婆都是這麼個說辭，不然哪裡就能騙人給她們捐燈油了？你是從這裡察覺到不對的？怎麼說？”
沈素年道：“太醫治不好的病讓一個道婆治好了，這事本就透著那麼一股子詭異，再加上二太太這話，不多想也就罷了，但凡多想一層，太太您不覺得這就好像是挖好的一個大坑，專門等人往裡跳嗎？”
梁氏一怔，低頭沉思一回，方拍手笑道：“好好好，不愧是你，這才是冰雪聰明蕙質蘭心呢，一般人也不會思慮這麼深遠，所以二嫂也根本不覺著這話有什麼不對，才會大剌剌說出來，為日後構陷埋伏筆，哪想到落在你眼中，這竟成了馬腳所在。”
沈素年心想：慚愧，只能說前世那麼多宮鬥宅鬥小說，倒也不是白看的。
雲姨娘在一旁震驚道：“就因為這個，所以三姑娘回來就先翻了自己屋子，真的……真的找到東西了？”
“娘啊，正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我既然起了疑心，哪能不做些基本的防範工作。昨天晚上我和碧蘿搜了好一會兒，果然在案頭缸裡看見一個渾身扎針的布偶小人，上面紙條記著的就是五妹的生辰八字，我就趕緊把它燒了。料著夜長夢多，二太太這兩日必定要發動，所以早上才給太太提了個醒，果然，今晚她們就動手了。”
梁氏冷笑道：“我看二嫂真是昏了頭，居然能想出這樣惡毒的主意。她真當人都是傻子不成？這髒水潑到誰頭上，也不該潑到三姑娘頭上，她後背那條長疤是假的不成？一直以來都是王爺在那裡自說自話，三姑娘避之唯恐不及，這些她都看不出來嗎？”
沈素年淡淡道：“她們沒親眼見過這條疤痕，大概還以為我是故意穩住他們，好對王爺施展欲擒故縱之術，不然也不會下這樣死手來害我。”
雲姨娘忙道：“是了，她們還沒看見你這條疤，那就給她們看看，四姑娘五姑娘願意爭就爭去，為什麼總要給你降下這些無妄之災？你的命夠苦了，還禁得住她們這麼三天兩頭的又是誣陷又是暗害。”
梁氏也道：“給她們看看也好，不然今天這一齣不成，誰敢保她們不想下一齣？俗語說得好，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今天是你聰明，提前察覺，方躲過這一劫，下次未必有這好運氣了。”
